半里玉成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统统搬上去。”妙龄帮着收拾衣物装马车。
她今日头上戴着的,是元青争从上林苑给她买来的垂珠盘鸾步摇。
可她行动并不稳当,致使那步摇晃得厉害,却在阳光下别有一番俏皮之味:
“东家,你这才回来两个多月就又要去北境苦寒之地,我都恨不得能替你去。”
元青争觉得自己小时候眼光真好,一捡就捡回来个大美人,她拉过妙龄在大堂长椅坐下:
“快歇歇罢,这些事让长工们做就可以了,你月薪给开得又不是不丰厚,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妙龄拍开元青争的手:“我不要你给我东西,我要你留在平京。”
元青争失笑,神神秘秘地递出来一个包袱:“打开看看,我的好掌柜。”
妙龄“哼”一声着手拆包裹,可待她看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东家……这……”
无它,包袱里是一堆金饼银铤,数量极其可观,只是装得很随意,黄白全混在一起。
元青争往后仰靠在椅背,很臭屁:“照往常一样,买衣钱从这里面出,多了的,给你花。”
妙龄将包袱口攥住,倾身凑近,不知仗着谁的势力,仰着脸生出些娇气,假疑道:“这么些钱,都够买下整个半里玉成了,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给我?”
元青争看着妙龄的神情,觉得浑身舒畅:“当然给你,这些都是东家当官儿挣来的,不是家里铺子赚的,我交给你……啧,怎么还有种满足感呢?”
妙龄闻言一直笑,一直瞧着她。
“且你高兴了,自然会对我更好,我对你好,你对我好,我就是图的这个,就像现在……”
元青争伸出手指勾她下巴,温声道,“妙龄掌柜如此尽心地帮我挑冬衣,还恨不能替我去北境。”
“东家混说什么!这大庭广众之下,嘴上竟没个把门的。”妙龄脸颊顿时爬上一片红晕。
元青争给钱给得实在太大方了,她瞧瞧包袱,又瞧瞧元青争……心脏狂跳。
好一个多金妹妹,可恨姐妹是真姐妹啊!
元青争装男人:“许你私底下对我疯言,不许我大庭广众之下扳回一城?”
妙龄将包袱又重新系紧,狡黠地看向她,陪着她装:“那东家私底下,怎拿不出半点儿……现在这副浪荡样子?”
“咳咳,”元青争被妙龄噎了回来,轻咳两声坐直身体,正色道,“我不愿你劳累,
但我也知晓半里玉成于你而言代表着什么,所以我希望这两个月我不在,你看着这些积蓄,能够对铺子的营收没有那么看重。”
“……”妙龄无话。
元青争将声音低下去,继续道:“我希望你每天尽量多开心一点,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再担心无处容身,
我甚至还希望你能够再找一个好男人敞开心扉,过上正常的日子,不用这样跟着我当一个通房,一辈子当不了正头夫人……”
“东家!”妙龄原本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此刻忽然竖眉。
元青争立时意识到说错了话。
我提什么男人……妙龄的情伤就那么摆在她心里,哪有人给她疗愈?我真是被段蔚那一句话给弄昏了头,妙龄本来就是我的假通房啊。
她连忙俯身抱住妙龄:“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
妙龄挣扎,奋力去扒元青争的胳膊。
“我只是责怪自己,除却这些金银给不了你更好的东西,妙龄,我错了,我再不言这些……”元青争死活不撒手,紧紧箍着气恼的妙龄。
妙龄挣扎几番没挣开,元青争身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她终究卸下力道,垂眸掩住水光:“你说过的,你要我做你的通房,这是你说的,你不准反悔。”
元青争用更大的力气抱住她:“我不反悔,你做我的通房,我竭尽所能地保护你,我绝不悔。”
门外落籽正指挥长工们装车,此刻不由握紧身侧的拳头,强迫自己不往门里看。
心中默念,没事的,没事的,我比妙龄得宠,从我跟郎君在一起,妙龄她才跟郎君睡了几回?
我一只手……我两只手就数过来了,没事的,没事的,我更得宠!
何况我马上便要与郎君出外公务,妙龄算什么,她接下来两个月都没有机会见到郎君,她和郎君之间一定会越来越淡的!
我是小房,又不能见天日,妙龄比我伺候郎君早……
“落郎,你咋了?”卓异伸手去拽落籽小臂。
落籽恍然回神,他竟把手下一件貂皮冬衣攥破了:“……我去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