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争“嗯”一声,道:“我们明日回平京,可以先沿着天水寺至走马巷的街道问一问百姓,看看是否有人对这母女有印象。”
“休息吧,明日天一亮咱们就下山,我与顾影守夜,以防畜物。”周慕向顾影一递眼神,顾影会意顿首。
风降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四方纸袋,笑道:“周郎君不必守,诸位将水囊给我,我这里有辣椒粉、硫磺粉、雄黄粉、石灰粉、草木灰,
乃至于还有一点点胡椒粉,总之乱八七糟,能找到的我都加了一些,混上水浇在小屋周围,咱们安睡即可。”
盛舒宇笑着看向众人,元青争装模作样地端礼:“主探官思虑周到!”
“应该的。”
翌日,太阳偏向正空。
江东一进城门就默默离开了队伍,他知道的信息已然够用。
大家至天水寺下马,元青争道:“分头行事,主要询问摊主、铺子掌柜,过路人每日每时都不同,但摊主掌柜们不挪窝。”
盛舒宇笑道:“怀媚不愧是住在至清楼。”
这话只有三个人能听懂。
元青争低头笑笑,周慕提着折锋刀开始问。
“我有印象,那妇人胖嘟嘟的,脸皮倒白里透红,还牵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那日被人拦住了去路。”一个馄饨摊摊主跟盛舒宇这么说。
“怀媚,子衡,你们来。”盛舒宇招呼两人,“店家,你且细讲讲当日情形,拦住她们的人你可识得?”
这摊主扎着围裙,身后丈夫一直在拉她的衣角:“几位是什么人呐?”
盛舒宇亮出腰牌:“刑部办案。”
摊主看了腰牌,开始“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就是不说当日情形。
人情世故这方面,还得看元青争。
她从袖中掏出几块碎银:“这位店家,我出来的匆忙,不知这三两银子,可否买上六碗馄饨吃啊?”
摊主见状喜笑颜开:“哎呦,几位郎君请快快入座~”
落籽等人将马拴好后,跟着郎君们又在馄饨摊吃了个早午饭。
元青争意外觉得这馄饨味道很不错:“店家,现下可以告知我们,那母女二人当日的遭遇了吗?”
按说可以了,却不想那摊主刚要说话,她丈夫又来扯她的衣角,同她嘀嘀咕咕:
“卿,这三人虽看似有点来头,但拐人走的那个也有来头啊,咱们别惹事了。”
“三两银子、六碗馄饨,人家买的就是消息!”摊主扭头瞪他。
她丈夫又道:“这么多摊,这么多店,哪个没看见当日?他们都不说,咱们说什么?莫要出风头了,大不了这六碗馄饨就算送他们吃了!”
夫妻就是这样,意见不同时,除非一方特别强势,否则得互相辩论半晌,而后论出个未卜好坏的结论来。
元青争觉得事情要毁,遂掏出她侯府的腰牌:“二位,有什么话其实不用避着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无论用何手段,我都一定要知道。”
轻言,却掷地有声。
夫妇俩看着“忠义侯府”四字,一时不动了。
“吾乃忠义侯元青争,定在二品,虽实权依旧不堪配,但好歹有个五品官位,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好,你们无需有顾虑,帮助我,谁也欺负不了你们。”元青争将腰牌收回。
盛舒宇起身作揖:“刑部主事盛舒宇,受皇命彻查此案,而此案正是前几日上敲了陈情鼓的案子,若知情不报,本官会押二位入刑部大牢。”
周慕提刀站起,可折锋刀一厘未展,那夫妇俩就慌忙答话了:“我们说、我们说,那日就在这天水寺门口,那妇人被一个富家郎君带人拦住了。”
“是的是的,当时没有人敢上前,那郎君就把她们两个塞进马车里带走了,我们就看到了这些啊……”
周慕把刀杵在桌子上:“天水寺门口?那富家郎君的外貌特征有没有?”
这回是摊主丈夫顶到了前面:“官爷,大家都两只眼睛一张嘴,长得实在大差不差,我只听他们说话,好似跟平京府尹有点关系……”
元青争把那几块碎银子从桌上笼到掌心,送给摊主:“拿着罢,算作贤伉俪提供案件信息的报偿,所以,还有什么能想起来的吗?”
她自以为扯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人没有特点,马车小厮什么的,总有一些特点吧?”
摊主丈夫越看元青争的面皮越觉得她笑里藏刀,仿佛自己若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就要给自己送去阎罗殿一般,于是浑身抖着:“那个马车,窗帘子是墨绿色的,门帘是黑的……”
元青争依旧笑着。
众人热汤下肚,牵着马往平京府衙的方向赶去。
元青争路上不太高兴:“我们看起来很凶神恶煞?怎的店家夫妇那般害怕,就算是畏于权势,也不用抖成那样吧?”
周慕笑笑没说话,他提着柄长刀,应该是最凶恶的那个。
盛舒宇也笑:“若民不畏官,而是敬爱,待之如春风,官不压民,而是尽心,待之如衣食,那大梁得是一片欣欣向荣。”
元青争顿首夸他:“复光,我真是十分期待你将来的一番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