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府衙
“监正有疑!”元青争扬声道。
她没让盛舒宇回答:“本侯已取得伍部侯首肯,作为此案监正,玉佩之事,我有疑。”
江东笑道:“好,元监正,有何疑问?”
元青争找事儿:“娑娜央金确有真人吗?玉佩在平京雕刻还不行,需要送到西州去?本侯不信,平京就没有琢玉名匠了。”
娑娜央金当然有真人,乃整个大梁玉石界都响当当的人物,手艺自然也极为出挑。
江东无奈,懒懒往椅背靠去,噙着笑:“元监正,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没理你要争三分。”
盛舒宇端详匕首,元青争肃然:“廖科!送玉石、接玉佩之人现下何在?骑的哪一匹马?玉石雕刻可有画押文书?价钱几何?”
廖科被问题迎面砸下来:“……都是西州那边人负责的,文书我扔了,毕竟娑娜央金就算是名匠,那工费也入不上我的眼,文书就更不在意了。”
元青争继续逼问:“玉石怕磕碰,难道平京无名匠?非得选择娑娜央金,让玉石承担在路上碎裂的风险?”
廖科定了定神,眼球一下一上间,道:“我喜欢她雕的东西,我就爱让她雕。”
江东也道:“我那里玉很多,不怕碎,送几块都行。”
元青争没话讲了,连搅理都没话:“……”
且纵然她知晓自己与盛舒宇一条心,但这廖家的存亡,关系到她在太子处的境遇,也关系到盛舒宇在江相处的境遇。
所以,该当如何?
让复光遭斥还是我?
蓦然,周慕冷声道:“我有良驹,日行千里。”
这是愿意奔赴西州的意思。
可这样一来,廖科目前还是无罪的,堂审结束,他很有可能会跑掉,江东会帮他!
踌躇之际,盛舒宇终于出言:“无需再吵,来人,到后院,取廖家每一个人的字迹。”
江东眯眸:“盛探官意欲何为?”
盛舒宇胸有成竹,捏起庞宠带来的几张薄纸,道:“剖尸凶器,铁匠铺交代的匕首花样里,
明确剑托乃买家所供,其临刃底部,刻有一‘廖’字,本官方才闲来无趣,将凶器上的血土泥灰尽数擦去,还真找到了个字……”
验笔迹。
元青争起身凑去盛舒宇身边,忍不住低声问道:“你,当真?”
当真。是问盛舒宇当真要验,当真要顶着江相门生的头衔跟江相对着干,即便江东在此,也不保廖家?
盛舒宇按住她肩膀,耳语道:“杀人偿命。”
“……”
“我若保廖家,你岂不是白当监正?更何况证据是十归找来的,我总不能堵了你们这么多人的嘴。怀媚,你如今身份高,
我可以回去撒谎,说验字之事你、我、十归私下早就商量过,你也得在结案书上与我通气儿,这事,你提前就知了,我也算好交差。”
元青争低头看字,抿唇:“嗯。”
下头江东明白他们在验字,可堂审之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着专人来验笔迹,两刻钟后,结果出人意料……
匕首上的“廖”字,是廖敏的。
骆达惊得用两条胳膊撑起了上半身,在担架上翘首瞠目。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霎时尽落在廖府尹身上,后边侧门一声惊呼:“娘子!”
是廖府尹的小妾,名唤盈娘,不知何时站在了此处。
她确实身体孱弱,病气浮于面,像个不舍得用料打磨的木偶,
脸上的每一个五官看起来都很大,颤颤巍巍跑上公堂来:“天杀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
原以为这案子是廖氏兄弟的嫡长之争,顶多就是廖科买凶,现在可好,连他们爹都冒了出来,更与凶器有直接联系。
盈娘踉跄跑去廖敏的方向,踌躇几步后不再靠近,后退,含泪摇头反行到廖登面前,扑通下跪:
“儿啊,娘拖累你了,是娘不好!但事已至此,你还要在意这廖府的门面,在意我吗……”
不过几句话,她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凄惨不堪、破碎不堪、脆弱不堪。
廖登把手垫去他娘亲的双膝之下,温声劝:“娘,你身子不好,别跪了,也别管什么了。”
“不……登儿,此时再不陈情,更待何时?你难道还想认下那匕首上的字,是你求着你爹给你写的不成?”
盈娘哭得稀里哗啦,似是哀求道,“娘知道,你不会杀人的,咱不认!咱不认行不行啊登儿……”
盛舒宇锁紧眉头,廖府尹欲言又止,要站不站。
元青争掷地有声:“廖府尹,别坐了,此案看起来与你有些大干系啊,凶器与你有直接关联,你自己在这堂中找个地儿,跪一跪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