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俯视人间、甚至仿佛把整个宇宙都握在掌中的膨胀感下,他们决定用这样的力量为自己牟利。
——他们要谋取的是什么“利”?
这世上,有什么“利”是让人舍生忘死、前赴后继,难以放弃的?
是富可敌国的钱财吗?
不够。
是万人之上的权势?
不够。
那难道是足以载入史册、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荣耀与成就?
不,全都不够,远远不够!
只有长生,只有超脱,只有站在万万人之上,并永永远远地站在万万人之上,才是他们真正所渴求的。
可偏偏,这个星球的上限却决定了此地永远不会出现飞升的盛况,也不会出现真正的仙与神。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们永恒辉煌与荣耀下去?
答案是,气运。
气运的用处,实在是太大了。小到一人一生的顺风顺水,大到一国万民的风调雨顺,甚至是长生!
打破生命的规律,蔑视死亡的规则——只要有足够的气运,长生又有什么难的?
而如果说一人的气运不够,那就由万人、万万人的气运来补!
只要世上一直会有被天道选中的“气运宠儿”的出现,那岂不是代表着他们能考掠夺气运的法子,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么?
因此,林鸿影的死亡之路,也正是在他成为“气运宠儿”的那一刻,被人写成。
只不过,一个世界的气运到底是有限的。
就像是再宽广的湖泊,也经不起电网的捕捞。
所以在这些蠹虫的竭泽而渔下,这个世界的天道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敌意,也诞生出了用以剿灭这些蠹虫的奇物。
当超人类同盟将目光落在林鸿影身上,派人引诱他去寻找“奇遇”,实际上是去寻找他们留下的精神力载体时,天道也引林鸿影找到了一把能剿灭蠹虫的刀,一颗能隔绝界外视线的水晶球。
当超人类同盟紧锣密鼓地编制阴谋,挑拨两个气运道具持有者之间的关系,试图将两人身上的气运都一网打尽时,天道也引着这两个气运之人在他们无意识中留下一个个线索。
最后,当那个超人类同盟的狂妄达到最高点,手上长线收紧,狰狞地预备收网时,桑渐白也与林鸿影爆发了最后一场争吵,并在一片狼藉的餐厅里抬眼,看到了那副《先知》图。
那一瞬间,在天道的垂青和提示下,桑渐白从那双神秘的眼睛里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了这般模样,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但,可惜的是,桑渐白实在不擅长杀人。
哪怕整个星球残余的气运都倾倒在他身上,让他有一遍遍循环、一次次试错的机会,他也无法将那些蠹虫赶尽杀绝。
不是不想,而是实在做不到。
特别是当桑渐白还想给自己给林鸿影一个体面的结局时,这样的事就更难以做到了。
固然,林鸿影在这段爱情的最后,变得面目全非、丑陋不堪,可见过太多人与事的桑渐白却知道,这样的事无法责怪林鸿影的不坚定。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千夫所指,无病而亡。
信任一词说来简单,但真正能坚持到最后的又有几人?
林鸿影不过是……不过一个最普通的凡人而已。
所以桑渐白没有办法责怪他。
于是,作为任务者降临的谢非言,在同样明白了一切后,怜惜桑渐白的这份心意,对林鸿影也没有像对待其它被选中的“宠儿”一样,粗暴地一刀毙命,而是做了一场戏,让林鸿影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拂尽尘埃,始见初心。
想来对于最后的这个结局,无论桑渐白还是林鸿影,乃至是天道,应该都是满意的吧?
当小系统循着深海圣殿里的精神力标识,一个个找上那些蠹虫在人间留下的后手,令它们化作一条条冰冷的文字讯息时,谢非言正坐在异国他乡的小酒馆里,听轻柔的音乐在陈旧的音响里流淌。
【If I had a box just for wishes
如果我有盒子只为珍藏愿望
And dreams that had never come true
珍藏所有未曾实现的梦想
The box would be empty
这宝盒一定空空如也
Except for the memory
除了一种记忆
Of how they were answered by you
这种记忆全部关乎于你
……
I've looked around enough to know
我寻寻觅觅终于明了
That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go
你就是我想要的唯一
Through time with
愿与你共度终生时光。】*
终于,最后一条清理消息弹出,谢非言放下了酒杯。
他走出酒馆,走到闪烁的群星之下,在寒冷的风中仰头看着天空尽头处隐约飘荡的极光。
“再见。”
再见,桑渐白。
此后天高路远,虽无再见之时,但愿你一生顺遂,莫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