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个杀劫…偏偏是我碰上了…命数如此…之类的…”敖丙仿龙王语气,带孩童复述大人晦涩言语之茫然:“我追问下…他才告诉我…原来…这是命数…”
“命数”二字,被其以近乎学术探讨之平静道出。
“我明白了…”敖丙声中无怨怼,唯尘埃落定般通透,或曰…认命般懒散:“是因为…我倒霉…”
倒霉?
抽筋断骨、根基尽毁、仙途断绝…于其口中,仅乎…“倒霉”?
哪吒身躯彻底僵凝,连收紧之臂亦忘用力。
敖丙之声续起,平缓若诵乏味公文:“然后…天庭…来了些莫名其妙的人…要抓我去天庭…封我个莫名其妙的…华盖星君…”显对此衔毫无兴致,语中甚至带被打扰清梦之不满,“可是…我只想…躺在龙宫里…睡觉…”
轻叹,含无限憾意:“没了龙筋后…更爱睡觉了…”
其微顿,似终理清此混乱事背后之逻辑链,给出令哪吒啼笑皆非、心痛如绞之终极断语:“原来…命数…是必须走流程的…”
“抽筋…是流程…”
“封君…也是流程…”
“当时就觉得…算了…走流程吧…”
其声终至低不可闻,倦意浓重:“……走完了…我好躺下…”
言毕,敖丙似耗尽最后一点解释之力,或终觉“流程”已毕(指答完所问)。
敖丙自然地略调姿势,将脸埋入哪吒坚实温热胸膛,寻得最适之位,发出一满足轻喟,气息旋即均匀绵长——酣然入梦矣。
唯余哪吒,僵然拥之,臂膀犹持禁锢之力,深邃眸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息。
恨乎?不恨乎?
于此人心间,那场毁天灭地之痛楚,足以改易一生之劫难,竟只为“命数”中必经之“流程”?一令其觉“倒霉”、且严重妨碍其“躺下安眠”之麻烦步骤?!
荒谬之感如巨浪拍岸,深重无力,复有那几欲将其吞没、混杂极致怜惜与后怕之爱意,如冰火交煎,于其胸中剧撞。
凝望怀中人安恬睡颜,长睫于眼下投乖巧暗影,唇色微嫣轻启,气息清浅。
最终,万般惊涛骇浪,皆化一声悠长、几不可闻之叹息,融于昏黄烛影。其小心翼翼、极尽轻柔地松了臂上力道,唯恐惊扰怀中人清梦。继而俯首,一个蕴无尽复杂心绪、却又无比珍重之吻,轻轻落于敖丙光洁额间,那枚温润莲花金饰之上。
恨与不恨,早非紧要。
要紧者,乃此“倒霉”走毕“流程”、唯愿“躺下安眠”之人,此刻正安稳憩于其怀。
而此番,轮其守护此份安宁,无论凭杀神之凶名,抑或以夫君之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