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哼!”孙悟空不屑转身,驾云溜之乎也。
……
“张嘴。”
哪吒声沉,拽回飘远神思。玉勺已至唇畔,金灿补魂丹浸于仙露,温润醇和。敖丙启唇含之,丹化暖流,顺喉而下,熨帖神魂深处因根基受损常存的细微空洞与疲惫。
目视碗中余丹随勺旋动,复成小涡。金与银,阳与阴,能量流转…此景诡异地与方才之梦重叠,以及记忆里太上老君那声气急败坏的 “你当饭吃呢?”
“确实当饭吃”,敖丙心内平静确认。
维系此躯、修补龙筋被抽后本源亏损者,每日所需,此丹非“饭食”而何?
哪吒复舀银丸修身丹。敖丙目光追勺,看银丸落露激漪。思绪不驻丹药固本之效,跃入至抽象之境:金银丸的流体轨迹…好像是…量子纠缠?又像…兜率八卦炉上…阴阳两仪?
“看什么?”哪吒问,勺又递近。发觉敖丙目光久驻碗中漩涡,非在丹丸。
敖丙抬眼,碧眸澄澈,映哪吒影,亦映碗中未散之涡。未直答所问,只依前忆老君吼猴王之语,结合己身。
“哪吒!”敖丙温润气音,如玉石轻叩,“太上老君说得对。”
“嗯?”哪吒挑眉,不明所指。
敖丙微偏首,目光再落碗中旋转金银:“这丹,我确实当饭吃。”
哪吒搅动仙露的玉勺,几不可察地一顿。唇角似极快上扬一瞬,复平,迅如错觉。未置一词,只将勺中银色修身丹,稳稳送入敖丙唇间。
仙丹服用完毕,哪吒指腹薄茧拂过敖丙唇角,拭去残留仙露水渍。湿润瞬间消散,指间余有方才触摸之柔软。
哪吒声音低沉:“今若不想当值,便遣人告假紫薇帝君。”
语气看似建议,实则试探纵容,深眸紧锁怀中人,探其反应。
敖丙反应迟滞,微歪头,眼神空茫,半晌聚焦于哪吒衣上金纹。
“嗯。”敖丙慢悠悠应道,“去吧,我睡好了。”
“好。”哪吒喉结微动,似乎不意外:“吾送汝。若欲辰值早毕……传音告我。”
敖丙无甚情绪,颔首点点头,算是受令。
旁立侍女,手托深紫檀盘,上叠崭新鲛绡云裳。衣白胜雪,如月华所织。然奢衣其重似千斤如铁——哪吒目及檀盘时,侍女首骤垂,几触胸臆。捧盘之手微颤,盘缘磕碰轻响,如捧烙铁,不敢直视殿中人影。
哪吒伸手,指径直探向紫檀盘上之白衣。侍女颤惧,手中盘猛沉几坠!急咬唇稳之,指节泛白。叠齐衣物滑落一角,袂边赫然显露暗绣精巧,一朵盛放红莲尖角!赤金莲纹,晨光下流淌熔岩般灼灼内蕴光泽。
哪吒恍若未见侍女之失态,动作无丝毫顿滞。拿起烙印红莲之鲛绡云裳。侍女如蒙大赦,几忘托稳盘,踉跄躬身疾退,身影没入门外暗影,如惊散之雾。
锦天绣地间,卧房唯有哪吒和敖丙。日光透窗,床纱笼罩朦胧两人。
衣衫展若云霞,整朵赤金红莲尽曝光下。敖丙如待照料人偶,自然抬臂,目空望前虚点,身微前倾相就。
哪吒解其寝衣,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锁骨颈项间若雪上红梅深浅交错之痕印,心微颤,喉结滚动。
继续穿衣,动作流畅熟稔,轻柔披红莲鲛绡于其肩。指尖灵巧整襟理袖,呵护备至,务使衣料妥帖覆清瘦之躯,无一丝束缚。继取混天绫。赤绫如血,一端搭敖丙左肩,一端垂绕臂弯,温驯搭右臂。手腕套戴乾坤圈,金芒内蕴,威压淡淡。
最后伸手,拨开敖丙额前几缕睡乱银发,露其光洁额头与莲纹金饰。透窗晨光下金饰折射金芒,映其清潭无波之碧眸。
于此日常照料间,霸道稍敛,若默然相伴。
哪吒见自家夫人仍是“待机完毕,等待指令”慵懒模样,二话不说,臂穿膝弯,如千百晨朝,惯性般将人稳稳横抱。
足下风火轮“轰”然燃起,化两轮赤阳,未裂云穿空,只以匀速平稳,朝紫薇阁去。
晨风微凉,拂垂落银发与宽袖。其于坚实怀抱中,本能调整姿势,侧脸更贴炽热结实胸膛,眸微闭,长睫垂影,神情竟显惬意,若易地小憩。
哪吒垂眸见怀中敖丙安逸满足神态,足下火光亦似柔缓几分,穿行流云霞光间。
风火轮散作赤金火星,消弭仙霭。哪吒稳立如山,怀中人双眸犹阖,银发丝随风拂过耳边,悬挂金环随风晃动点碎金光落在怀中玉颜。
怀中人微动,浅碧眸慢悠悠掀开一线,茫光扫紫薇阁流光溢彩琉璃檐,又落回哪吒分明下颌线,目无焦距,唯初醒之钝
“到了?”敖丙身体微挣动,示意下地。
哪吒臂力微松,使其足尖点地,手臂仍是虚揽清腰。
“嗯。”哪吒低声应,目光如无形探针,紧锁其面,试图在空茫碧潭深处,探视寻找“睡醒”的证据。
敖丙双足方落地,身体微微前倾一晃,才站稳——此翻微晃几乎成为每日常态。抬手随意拂开额前乱发。目光终于聚焦,越过哪吒肩膀,投向紫薇阁幽蓝星图殿门深处。
殿内,佯装忙碌仙官,眼角余光早如蛛网密布,粘于殿外二人,尤凝敖丙晨光下流转赤金光晕之红莲新衣。
“来矣…嘶,那红莲…隔远犹觉刺目…” 低语掩于玉简沙沙。
“…元帅抱送,如理晨起猫儿…”
“星君落步一晃…啧,百年如一日…”
“星君此衣…红莲更盛昨日…唉,元帅用心…”
“那莲…唉,元帅心思,尽绣衣上矣…”
哪吒置身后的窥探若罔闻。沉声对望殿内的敖丙再嘱:“若有不适,” 微顿,“或觉…无趣,即传音。”
“无趣”二字出自口中,生硬别扭。
敖丙闻言,微偏头,碧眸掠过哪吒脸庞。思索“无趣”权重。终,轻微点头。然后,抬步,闲步梦游韵律,入紫薇阁。
斜阳穿窗棂。身影过明暗光影,素白鲛绡上暗绣红莲若霎时点燃,流淌熔岩般灼灼内蕴光泽!赤金纹路于光下若活物,无声宣告不容置疑之归属。慵搭左肩之混天绫赤红如血,于银发白裳一身甚是注目。
敖丙直径走至自己之位,周遭一切,视若无睹。落座,银发泻于冰玉案。指尖探向案头悬浮星轨模型。碧眸瞬为幽蓝光点占据,进入“待机”之状态。
哪吒未即离去。身影堵在门外,目光如常,牢锁殿内银白身影,似乎习惯性守护和确认,非刻意威慑。环视一周,确认环境“安全”。
足十息。殿寂若无人。
终,哪吒鼻息间出发一丝微不可闻气音,好似安心一般。便不再留,霍然转身。足下风火轮“轰”燃赤阳,瞬息无踪。
煞神威压散去,殿凝固气氛骤然一松。吁气声起。
“星君真神…着此‘火莲衣’竟泰然若此…”
“莫提红莲!方才星君过,瞥其莲纹…若活物!挟元帅煞气!”
“噤声!然…元帅言‘无趣可传音’…星君好似…点头?”
众人目光小心投入殿中——
敖丙指点星轨,浅碧眸映幽蓝光点。阳光跃其银发、金饰与衣上若寻常纹饰之红莲。其置身星轨世界,外界低语与目光皆抛之脑后唯有习以为常的宁静。
渐渐目光散去,各当其职,紫薇阁恢复清静。
辰时过半,星轨推演之光点尽敛于指尖。案头玉简齐整,幽蓝星图兀自流转,映其浅碧眸中一丝微不可察之…空茫。当下敖丙欲要暂离此处。
遂起身,鲛绡云裳拂过冰凉玉案,衣袂间暗绣之红莲,于阁内微光下流转赤金暗芒。步履悠悠,穿行于紫薇阁内诸般敬畏、探究、好奇等目光中。
敖丙行至藏书阁巍峨古门前,守门童子早已垂首恭立。
童子恭顺敬礼:“华盖星…” 语出,声戛然一顿,思量此称不妥,惶然改口:“…中坛夫人!”头颅愈低。
敖丙恍若未听见后半截突兀称谓,只如寻常般应道:“嗯。”
童子屏息,轻缓推开沉重阁门。虽未敢抬头,然眼角余光仍无可避免扫过那抹衣角上之赤金红莲烙印,双目如灼烧般刺痛。心头骤紧,慌忙收摄心神。
敖丙步履未停,径入其中。衣袂随风轻扬,于门外天光中划过波光粼粼之弧,旋即没入门内更为幽深之书海暗影。
阁中空寂。未至开放之期,唯浩瀚典籍默然矗立,陈年墨香混着纸卷干冽气息弥漫其间。天光自高窗透入,于浮尘中投下道道光柱。独步其中,足音于空旷间倍显清晰。其行若漫无目的之游历。
行至一排高耸入云之书架前,目光无意识扫过层叠书脊。忽地,几个熟悉墨字撞入眼帘——《星云流体混沌模型初探》。
步履微顿。一丝极淡之困惑掠过眉间。伸手,指尖拂过那古朴书脊,将其取下。书卷入手微沉,带着岁月凉意。翻开数页,其中公式与星图,皆是旧识:这书我当时好像看过?为什么当时没有看完?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思绪慢慢飘向那天…瞬间激活了某个尘封的记忆模块。
“哈哈哈哈……”一声声笑声传到那个锣鼓喧天、祥瑞乱飞、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群魔乱舞的…那天…那天他只想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