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巨响
玉帝一手将玉册甩在玉案上,来回踱步,手指着阶下众仙,大声呵斥:“荒唐!简直荒唐!你们可真行!一个典礼仪式居然全是岔子!成亲即将开始,新娘不知所踪,居然躲在司命阁睡觉。新郎找人收不住法力屡次炸坑。平日里个个神通广大,关键时刻都使不上力,上次猴子降不住,这次连条龙也找不着。有更甚者,都懒装罢,散步的,捣药的,更有嗑瓜子的?不务正业!岂有此理!”
言罢,他一甩袖子重重坐下,气得直喘气。目光俯视阶下众仙万相——
嫦娥、玉兔、茉莉三人私下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差点没笑出声。
芍药、牡丹、曼陀罗对她们使眼色:忍住!
凌霄殿内肃静,众仙低头垂目,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死死盯住地面不敢乱看……余光不自觉地探向哪吒——
哪吒淡定自若,一脸坦然,他背着敖丙,直直站立于殿中!
玉帝嫌弃一瞥:“啧!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前几日凌霄殿、瑶池上搂搂抱抱。今日还在朝上如此肆意妄为。敖丙,给朕下来。哪吒,把敖丙放下!”
突然被点名的两位抬头,直视玉帝:“……”
敖丙缓慢地从哪吒身上滑下,哪吒一脸不情愿放下。刚落地腿脚一软,踉跄几步。哪吒迅速单手揽住他的腰,怀里的身体过于轻了。
哪吒表情凝重,眼眸暗了下去,甚是奇怪,为何敖丙如此虚弱?他有种模糊的不安。
他只顾着担心对方,眼睛紧盯不放,只想确认敖丙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问题。连裸背上红色抓痕暴露在视野中也毫无在意和避讳。
众仙垂目窥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玉帝一言难尽瞥过,恨不得自戳双目。“啪!”拍桌:“你们眼里还有朕吗?”
众仙聚集的余光瞬间从俩人身上收回去,继续听玉帝大声训斥——
“从凌霄殿到瑶池状况百出,新郎抱着新娘拜堂,新娘睡得心安理得,婚服也没穿,座驾成了摆设。三头六臂接东西合如意?法相能这样用?瑶池会上更是无法无天,新娘乱跑,也不看场合乱问。俩亲家比儿子,还吵了起来,哪有一点神仙气度。还有你们,装聋作哑也就罢,非得到处乱看!竟让人家灵山看了笑话,天庭脸面丢尽。近日如来叫朕喝茶,朕都没脸见人家。”
众仙低头沉默不语,努力降低存在。李天王和龙王并站一起,面红耳赤。
敖丙刚开始听:好热闹,后面听着听着……走神了。哪吒心不在焉,时不时往旁边看。
玉帝看他们是越看越来气,直接闭上双眼,单手扶额揉了揉:“退朝!”
众仙惊喜睁大眼睛,面面相觑,退朝了?这次大张旗鼓的上朝,就为了骂我们?
太白金星笑,特意让我去请那两位上朝,就为了骂两句?
凌霄殿不再死寂压抑,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仙正转身离开。
玉帝:“慢!”
众仙吓得原地不动:“……”又怎么了?
玉帝:“哪吒和敖丙留下!”
众仙松了口气,还好!
随后他们三五结群,或零零散散离开殿内。
玉帝的目光在俩人之间巡回,刺眼的抓痕越看越不顺眼,又看向敖丙,对方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玉帝:“刚才人多,不好意思说你俩。大庭广众之下,注意点影响,穿件衣服吧哪吒!”
哪吒莫名其妙:“我一直如此!”以前也没穿,也不见得你说什么。
“你成亲了,不能随意外露!”玉帝撇过脸。
哪吒迟疑片刻,看了看身上的抓迹,这有什么的。
敖丙凑近研究背上的抓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指甲也不长啊?当时抓得那么用力吗?那也是哪吒先用力的,不是他的错。
他抬头,刚好对视上哪吒的眼神,这眼神很……怎么说,像狩猎的饥饿野兽?反正和前几天一样。
玉帝看不惯俩人眼去眉来,直接下达命令:“这是旨意,以后不许袒胸露背。”看一眼敖丙:“你不在意,也须为敖丙考虑,他人畏惧你不敢当面说什么,难免在背后非议于他。”
哪吒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旁懵懂的敖丙,随即应道:“嗯,好!”
玉帝:“唉,回去罢!”,同时也放宽了心,见两人相处不错,敖丙没有预想中的反抗,甚至适应挺得好。
两人行礼告退,离开凌霄殿,在回云楼宫路上遇见二郎神。
“成家的滋味如何?”二郎神对着哪吒背上的抓痕挑了挑眉。
哪吒望着不远处站在桃花树下的敖丙满眼爱意,笑得温柔:“还不错!”
二郎神:“你也是千辛万苦才得来这段姻缘……”
白雾缭绕漫漫,万树桃花纷纷。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闲聊,哪吒时不时往敖丙方向看去。
二郎神察觉对方魂不守舍,问道:“怎么?生怕他没了?”
哪吒摇头:“不知为何,今日心烦意乱…”
“嘭!”远处一声闷响。
对话戛然而止,哪吒下意识看向某处,刚才还在桃花树下的敖丙,现在已经不见了身影。
哪吒愣住,心跳骤停又加快,思绪全乱,惊慌四处乱看。他刚回过神来要动身寻找,风吹散去白雾,敖丙此刻正躺在地上。
敖丙意识模糊,即将奄奄一息。灵魂好像在慢慢地飘远,逐渐脱离身体,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朝自己奔来,隐约听见——
“敖丙!”
好像有人叫他,是谁?是母亲来接他回家吗?她还愿意来找他吗?可她不是找到自由了吗?
他记得,母亲说她不是选择死亡,而是自由。难道越过生到达死的彼岸是自由吗?他不知道。
他记不清是哪天了,那天好像是母亲带他去的悬崖边。他们坐在高空悬崖上,往下看是无际的海连着天,往下跳就是回家。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融进海里,母亲也没带他回家。
敖丙望着天边的黄昏:“母后,我们还要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