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面上带笑。
他收腕,书法一气呵成。
“为师都说了,姜家那群人胡闹,只会把天下搞得一团糟。”
他审视书法,面带笑容。手自然而然往前伸,陆铮立即将笔双手接过,为其洗净。
“所以他们苦心培养安王又如何?这种蠢货,居然觉得有一把枪,身上就不会沾血了么?”他放下衣袖,慢悠悠坐凳子,饮茶,“安王是姜家一派的人,现在他们既然露出破绽,我们怎能不乘胜追击?”
陆铮心领神会:“学生这就安排人手,更快将安王推到太皇太后眼前。”
江行点头:“你向来聪明。”
他似乎想起什么,“虞景也聪明,隔岸观火,沉得住气,不似安王般莽撞,葬送自己大好前程。”
江行笑:“你倒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陆铮恭敬:“老师谬赞,学生不过是向老师学习。”
“是么?”
江行面上笑容一变:“那为师可教过你,拿为师的话当耳旁风?”
陆铮身形一顿:“老师何意?”
江行不语,冷哼一声。
陆铮站立片刻后,终于想起来,面颊略带不悦,在江行看过来之前,又将不悦收拾处理好:“老师说得,可是王师弟升职一事?”
江行闭眼不语。
想来就是如此。
陆铮在心底无声叹气:“此时本已报上去,可姜太后却属意其他人。”陆铮倍感冤枉:“太皇太后钦定,学生乃臣子,自是不敢多反驳。”
江行掀开右边眼皮:“朝堂之中,就只有一个岗位,可以安排你师弟?”
陆铮辩驳:“老师,我虽是尚书,可却是礼部尚书。主要负责工作职责,并不在此。此次试图调动王适已经是越俎代庖,吏部尚书心中已有不满,现如今再安排,怎生好得?”
陆铮亦觉得自己冤枉:他向来看不上王适,觉得此人不过是个投机取巧之辈,靠着老师江行之势力,在朝堂青云直上。可自身却未有能力,如此情况下,将其扶植到五品已经不容易,更何况工部尚书曾私下里告诉自己,他这个师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偷奸耍滑,工作能力虽然强,但能玩就玩、能拖就拖,工作敷衍懒散,若不是如此,绝不可能陆铮一提,工部尚书立即欢天喜地地同意将王适调走——
对工部尚书而言,这根本不是调走,是送走一个滑头。
也正是如此,自己多方周旋,只有尚书左丞这个岗位最合适。
其余三书六部,都不要他。
可现如今,岗位被太皇太后盯上,自己又能怎么办?
只能怪王适命不好——可王适一路青云直上,还能够被称之为命不好吗?
陆铮垂眼思索着,对于自己这个师弟,心中厌恶更多一分。
不曾想,隔间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对方注视着陆铮,眸光中亦带着同样厌恶。
陆铮似有所感,抬头,和王适对上视线。
两人视线短暂汇聚,很快又移开。
王适先挂起笑容,走到江行旁边,“老师,这是你从哪里买回的书法藏品吗?”他仔细看着书桌上墨迹未干的书法,极尽赞叹:“写得太好了,气势磅礴、落笔有如天成。”他扭头问:“老师,这书法应当花了不少银子吧?你喜欢怎不告诉学生,学生刚发了俸禄,虽然不多,但是加之以往积蓄,应当能为你买下这幅书法。”
江行眉开眼笑,丝毫不见半分面对陆铮时的不悦。
陆铮面无表情,甚至微不可见地轻嗤。
“什么藏品?不过是老夫随手一写。”江行笑得满面红光。
王适诧异不已:“老师没哄骗我?”
“骗你做什么?”
王适面露怀疑:“学生看不像。”他摇头,做足样子:“这定然是你买的藏品,写如此好,怎么可能提笔而就?”
江行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你就知道哄老夫开心。”
陆铮面无表情,只觉得厌恶吵闹。
他沉默站在旁边,虽然一语不发,可存在感十足,叫江行很快又注意到他。
刚刚还笑着的人,面上表情一垮。
“可惜老师没用,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无法为你谋来。”
陆铮沉默。
王适强颜欢笑。
“既然师兄不愿,那便算了,我不能让师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