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了?”
浑浊的空气让荷心更加烦躁,她不再端庄站立,反倒缓步上前,走到肉泥旁边,伸腿欲踹,却被浓烈血色逼得退回。
她只能再度拔高声音,“回答。”
对方依旧像是一具尸体,久久不动弹。
“你怕这件事情说出口,会死无全尸?”荷心弯腰,忍着呕吐欲望,忍受浓烈呛鼻的血腥味,声音冰冷:“我可以为你保证,你只要诚实回答,我会留你一条命。”
静默。
长久的静默,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神经和理智。
更不用说荷心忍受着诸多难言,此时张棉的静默,好像是一粒火星子,掉进油锅之中,只听得——轰的一声,荷心理智燃烧殆尽。
“你!”
“……杀……了……”
张棉虚弱的声音,适时响起。恰巧被荷心声音盖过,荷心在意识到对方说了话后,心头怒火更盛,担忧怕不能处理好姜倾交代下来的事情,只能强忍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此时好像压了巨石,尽管如此难受,她也不得不放轻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昏暗地牢里面,唯有呼吸声。
荷心忍受着令人崩溃的寂静,双眼死死盯着对方,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不知是第几次呼吸落下,地上肉泥终于有回答。
“……杀了……”
气若游丝。
想来已经没有两个时辰可以活。
“你在哪里看见的,又是从何处知晓的?”荷心双眼猛得睁大。
对方却已经无力再回答,呼吸声微弱,好似已经靠岸涟漪,渐渐消散。
“回答我。”
荷心此时已经忘了嫌恶,她居然伸出手,拽住对方领口。血糊糊的布料一扯就烂,“撕拉”一声响后,碎肉飞溅,骨头撞在地面在肉里弹跳,荷心清楚地看见,对方肋骨突破皮肤,裸露在外。
怒火消散,恐惧、恶心感,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呕吐的欲|望无法抑制,荷心脑袋发昏,她摇摇晃晃起身,跌跌撞撞跑至一旁,单手撑着墙壁,弯腰呕吐不止。
“你做得很好。”
荷心吐得头疼欲裂,喉咙被腐蚀的痛感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她没能够注意到,自己身边已经站了个人。
“回去吧。”
姜倾站在外面,她矜贵点头:“回去好好清洗一下。”
说罢,轻瞥荷心,发现荷心并未跟上,垂眸片刻,方才道:“要哀家等你多久?”
荷心不得不从痛苦中抽离,她隔了几米,跟在姜倾身后,离开不见天日的地牢,回到富丽堂皇宫殿之中。
或许是姜倾体恤荷心,觉得荷心可怜,又或许是荷心身上味道实在过于难闻。回去话,姜倾准允荷心先行洗漱,热水升腾起雾气形成天然防护罩,将荷心护在其中,但是刚刚所见场景,荷心却不敢忘。
跟在姜倾身边这么多年,她做了许多事情。
杀人?
以前不过是一句话,等到命令下去不久,便会有尸体蒙着白布从宫里抬出去。
有白布蒙着,荷心几乎不会看见他们死前模样,自然也就不知晓,原来“杀人”这两个字,可以如此沉重。
但偏偏,今天,她看见了张棉的身体。
那一滩烂肉、碎成截的骨头,撕开荷心过往所有认知,闯进她脑海里,盘旋其中,不曾消散。
张棉的死,让荷心恐惧。
而更让荷心胆寒的,是姜倾: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见张棉的惨状?为什么非要去地牢里询问?又为什么留自已一个人,独面张棉?
她有什么深意?
是敲打?训诫?恐吓?
跪了两个时辰的膝盖还留有血痂,被热水刺激,痛感明显。
想到近些日子里来,姜倾越发易怒,荷心不由悲从中来,环抱双臂,眉毛上挂着水滴,一双眼四处打量——在宫中尊贵无匹的荷心姑姑,居然也会露出张皇惊惶之害怕模样。
可无论如何,她早已经脱不开身。
哪怕害怕恐惧,只能一往无前。
荷心擦去身上热水,带着沉重心情,想着接下来当如何自处之时,有宫人慌忙上前禀报,模样焦急。
荷心见状,将人拦下:“怎么急急忙忙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宫人跑了一路,面颊绯红,面有薄汗。
见荷心询问,慌忙行礼,顾不得擦汗,低声解释:“荷心姑姑,陛下送了一人出宫。”
“谁?”
“不知,当是她身边伺候之人。”
“……”听闻这句话,荷心思绪万千,诧异有之、唏嘘有之,更多的却是羡慕。
她点头:“不过是送人出宫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荷心道:“她是皇帝。”
“是。”
宫人低头:“是奴才之错,只是太皇太后曾经吩咐,倘若陛下有异动,当立即告知。”
荷心眼珠子微转,思虑片刻后,往旁边站。
“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