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谁敢说自己不怕死呢?何况在自己亲身体会过直面梦魇的诡异之后,即便死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人胆寒了。
墨菲斯听了她的话,沉吟几秒道:“我以为,你这种温吞又单纯的个性,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呢,”很奇怪,他脸上丝毫没有不悦或者愤怒,反倒有愉快的意思:“很好啊,保持质疑精神可是百利无一害!尤其是在我们破解梦境的时候。”
“谁说我要继续帮你了。”苏夜凛有些不悦,对方似乎全程不把她认真的质疑当回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宁愿选择会死的风险,也不改变对我的质疑精神?挺好的,只是不太聪明。”梦神似乎被逗乐了, “看你平时对一副别人唯唯诺诺的样子,对待我倒是能直率地表达感想嘛!”
“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对别人唯唯诺诺了?!你凭什么随便这样评价我,你了解我什么??”
苏夜凛像是被暗处突然的冷箭射中了一样,声音不自觉拔高起来。
本来她就有点烦躁,对方的言语还突然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而且是她日常中极其在意的一些地方。
“需要特地去了解你才能做出这个评价吗?我想想——昨天你正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对吧。”
梦神没有怜悯,也没有挑衅,只是微笑斜睨着说出这话,“明明也不是多大的过错吧,但是你对那位学姐和其他人道歉的表情——你可能自己看不到,但是在旁观者看来,实在是能用诚惶诚恐来形容了,好像不那样低声下气就会被赶出去一样。
苏夜凛当然没忘,看来那时候,掠过窗沿的黑猫也瞥见她在剧社的那一幕。
“但是很不幸,据我的观察呢,越是那样的示弱,越会让欺软怕硬的、趋炎附势的俗人们看不起你和打压你呢。人类就是这样的,虽然嘴上认为自己是文明动物、高等生命,其实比他们口中低等的「弱肉强食」的动物性,还要多一份基于社会性的「恶意」……你应该也懂吧?”
语气平静,却一下一下戳痛起苏夜凛紧绷的神经,直挑她潜藏在意识深处的痛处。
是啊,这还用你说?少女的内心中,一个仿佛不属于自己声音在呼号。人的恶意是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因为某天做出了不合形象的动作,就被暗处嘲笑揶揄,仅仅是某次做出了不合群的选择,就被集体投以孤立审视,或者隐晦又长久的暴力。
女孩紧紧攥住了双手,想要反驳什么,却又眼角发热,因为过度的激动、甚至是因为对方超乎寻常的冷静,无法发泄出满腔言语。
“但是,苏夜凛小姐,正是因为你在现实中是个胆小怯懦神经质的脆弱存在,反而在梦境的世界里有远高于一般人类的潜质。几乎是独一无二的、「共鸣者」的特质…”
说到这里,梦神的语气也与之前没什么差别,只是表情更温和了些,朝她伸出右手,就和梦里的天台上一样的姿势。“不想来发挥一下你的潜能吗?在这个梦境空间之中,你那份纤细的神经反而有用武之地,说不定能够重塑世界,甚至也可以重塑自己。”
苏夜凛好一会儿没有动,低下头,墨菲斯能听到她不平稳的呼吸声,这是人在压制着自己情绪激动时会有的反应。
“耿学姐的梦,我们还没突破,对吧?……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再次抬起头时,苏夜凛的眼角有点发红,但是声音已经稳定在了平静的维度,“但是,不是害怕你那些威吓和激将法的话术,也不是为了自我感动说我是救世主这种无聊的事情。”
少女可能并未发现,在此刻她的发言倒是气势十足,与往常判若两人。
“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我是因为耿学姐……因为你说梦魇会对人造成很不好的影响,这点我倒是相信的,谁做了噩梦心情都会很差嘛,造成更坏的后果,确实也有可能……我不想他们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居然是这样吗?为了一个和自己其实无甚交集的社团前辈,她不熟悉你吧,甚至她可能还有点轻视你。”墨菲斯先是表示出诧异,随后又转为揶揄,“你低估自己了,这么热血,这明明就是古典救世主的心态嘛。”
苏夜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
“但是,这次之后我要不要再帮你的忙,就难说了!你也不要想着用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绑架我,我承认自己胆小又神经质,但是我最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没问题,苏夜凛小姐,”墨菲斯幽蓝的眼中摇曳着笑意,转身向窗外已深的明月,“虽然我也很想给我的代行者签霸王条款,可惜我现在根本没有这个实力,你就按照自己的判断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