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啪一声,她的左手真的被绞断了。
女鬼似乎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她只是觉得怀里的猎物变得更脆弱、更任自己摆布了,喜悦地深长舌头,舔舐苏夜凛紧闭的眼睛。
可是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死死从后面掐住了脖颈——不是苏夜凛的,而是“安妍”的脖颈。
女鬼安妍本来还沉浸在饱餐一顿的喜悦,此刻却方寸大乱。
那个飞起来从后面突袭的东西,正是苏夜凛的断手。只是那玩意现在变成了钳子一般的东西,正在用最大的力气掐住安妍,让她无法行动。
苏夜凛的“手”也是丝毫不收敛力气,几乎要把安妍的脖子掐断。女鬼的嗓子里也发出嘶哑的哀嚎,疯长着要把苏夜凛吞噬殆尽的头发,也失去了活力。
苏夜凛趁机挣脱了束缚。刚才,那些头发几乎要顺着耳朵和鼻腔爬进她的大脑了!现在,她终于从无法控制的恐惧里解放了,视野和思维都逐渐回归正常。
但是随着脑子变得正常,其他的感官也正常回归了——
左手的断腕,现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臂,伤口的截面正血流如注。奇怪的是她的总感觉手指还存在,还能操作,但是不管怎么动,左手都空空如也。
难以想象现在的自己真的断掉了一只手,一阵不同于刚才癫狂的诡异感包围了苏夜凛,那是一种清晰的恶心和恐惧
而且,随着她变得清醒,刚才因为疯狂变出的“钳子”也失效了,变回了一只青灰色、失去血液供给的断手。女鬼安妍的身体在地下蜷缩抽动,似乎在酝酿下一次的攻击。
这家伙到底要几次才能杀死?苏夜凛的内心十分崩溃。
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右手的掌心里,镜子的金属外壳正在疯狂振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裂爆出。
剧烈的振动之下,苏夜凛无法再握住,镜子从手中掉出。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关进去的那个男人要从狭小的镜盒里挤出来了。光是想一下那个场景,苏夜凛都更加不寒而栗。
化妆镜掉在地上,打了个转,缓缓地停下,苏夜凛预感到,真正的噩梦即将破茧而出。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在一瞬之间发生,所有的场景都只让人感到绝望和焦躁。
墨菲斯还没法出手吗?不过就算他出手,又能改变什么呢?他现在能做的那一点干涉不过是拖延时间,再展开一个追逐战的循环而已,而苏夜凛还是无法战胜这两个怪物。她累了。
在苏夜凛几乎要放弃思考之际,墨菲斯倒是动身了。黑色的影子轻巧跃过,在那块化妆镜的按钮上押了一下。
咔哒一声,镜盖子打开,里面飞出了黑色的粘稠怪物。男老师化成的怪物哪怕关在镜子里,也不断疯长,现在已经看不出人类的形状,他身上的肢体和关节多得可怕,相比于刚才膨大了快一倍,光是出现在苏夜凛视野里,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噩梦。
章鱼一般蜷缩着肢体的巨大黑影从小小的镜面中溢出,她都能想象那玩意下一秒扑向自己的样子。
但是镜面并不是对着苏夜凛的,而是对着另一个噩梦化身——再次爬起的安妍。
几乎气馁了瘫坐在地上的苏夜凛瞪大眼睛。
那一男一女的身影,或者说是两只怪物在互相撕扯。安妍的头发不停地将男老师推开、将他的手指绞断、将他的躯干上缠满头发,却还是无法束缚他。
而男老师则是不断长出更多的手,像海洋生物一样再生,像章鱼一样蠕动,缠住少女的腿脚、控制着她的行动,连她哀嚎的声音都剥夺……
她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对办公室里的男人印象深刻,并隐约感觉他就是梦魇的另一半——第一次苏夜凛进入耿学姐的梦境时,在天台的转角见到那两个相谈甚欢的人,一个是安妍,一个就是他。
脑袋里潜藏着的各种信息如潮水般回涌:
白老师口中的“那男的评上级了”
网络信息里的“高中女生为情所困”
“你们不知道啊?她攀上老师这事儿,老师没有答应,罪有应得,嘻嘻……”
此刻,怪物化的男人占据了上风,他的身体不断膨大,似乎再过几秒,这一整条走廊都无法堆下了。
而在这无尽的压迫之下,安妍空洞的眼眶里,不断地渗出血泪,破损的半张脸上,肉眼可见地腐烂、仿佛被什么化学物质溶解。
“你还愣着干什么?”墨菲斯的语气急切起来,蓝色的猫眼盯着苏夜凛,“现在不就是杀了他的机会吗!”
“要你提醒?!”
苏夜凛脑子一热,跌跌撞撞地爬起。不知怎的,她从没感觉自己的能量如此充沛过。
最后一次,她召唤出了那把巨大的镰刀,足以贯穿已经变成异形的两人的身体。
直到挥舞镰刀时,苏夜凛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已经复原了——缝合的部分还有丝线的痕迹,泛着银蓝色光芒。
站在旁边的墨菲斯歪头,似乎是在暗示他修复的功劳。苏夜凛倒是希望他能早点做这件事,不过也好,动用双手才能不偏不倚地让刀刃正中目标。
少女手中,绽裂的清光瞬间席卷了一切,“安妍”的嚎哭声,不成人形的“男老师”,以及阴森的教室、趴在班级门口的学生,以及血色夕阳笼罩的天空……全部都被扫荡一空。
余烬一般弥漫眼前的白光持续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苏夜凛感觉疲惫涌上,满天的白光才逐渐消失。
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从梦中醒来了,但是很快,她又瞪大了眼睛。
她又回到了那个天台,清冽的风,辽阔的天际线,金色的傍晚。
而她眼前的那个人,是独自凭栏远望的耿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