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了一天,终于怒目相对,试图用强硬的姿态让苏夜凛低头。
苏夜凛的眼睛里却没了高中时那份破碎的柔弱,没了那份总是让人生出保护欲的、恰到好处的怯懦——转为了一种让人发毛的冰冷平静。为什么会这样?
“……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您质疑别人态度有问题。”
少女的音色中带上了明晃晃的嘲讽。
小房间里本来松弛的空气瞬间紧绷绷地,似乎在苏夜凛回应前其他人都没有说话的权力。
幸好还是有人选择了破冰介入。
“停停停,镜花你怎么还是不叫代号啊?”墨菲斯的声音幽幽的,“万一在团长面前露馅了,我们被连坐了怎么办,还是早点改口比较好。”
这当然不是重点,不过即便是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也足以让场面松动一些。
“……啧,我知道了。”
付明笙本想把这句话也一并顶回去,抿嘴鼓气了好一会,还是决定把满腔的热血压制回去。
“大家趁热喝点这个吧,”水月适时地登场,把茶水端给每个人,就像第一次碰面那样:
“尤其是晨星,如果你有那种症状的话,尽量多喝一点,可以压制精神上的不适。”
“这个是我们最初碰面喝的那种茶?”苏夜凛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顺着热气爬进了鼻腔。果然这味道仍然是叫人不适。
“是的,不瞒你们说,这其实是我们之前从仙后那里‘拿来’的药。”
水月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仙后今天状态很好,不需要我们太操心,但是就和你们看见的规则一样,她是最可能发狂的一个。这个初步估计是她的镇定药物。
水月给他们看了一眼那罐“茶叶”,里面装着半杯左右的深色粉末,乍看之下没什么特别。
“虽然我们还没有明确药的副作用,但是根据前几个同伴的情况,我基本可以肯定,”水月的眼神比之前都要严肃:
“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意识受到的污染就越严重。一直坚持喝这个的话,意识好歹能维持在和最初水平差不多的程度。之前端给你们,也是为了不在一开始就因为精神污染而被剧场和团长盯上……说不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不过我们也都没有那个成本去试错,所以我也只能告诉你们目前已知的方法。”
墨菲斯听完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口口啜饮杯中的液体。付明笙则是看着水月认真解释的表情,一口饮尽热茶后,脸上莫名地多了几分愧意。
或许是想到自己没有做出太多实质性的贡献,甚至还总是在做一些我行我素的事,心里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吧。
她能明白这些小心思,因为苏夜凛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不知不觉间,他们受这位陌生的同伴照顾了太多,她忍不住地感到抱歉,觉得他们之间这些争执口角是太任性的表现。
“……谢谢你,水月。”
苏夜凛对着弓腰铺床的水月出了声。
“嗯?谢什么。”水月短暂地回了下头,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也很靠谱了啊,我之前还害怕你们会中什么陷阱,事实证明,你们的反应比大多数人要强。”
语毕,她坐在对床,第一回露出了发自真心的微笑。
“其实我也要说抱歉,我没能对你们详细聊太多。不是我不愿说,而是很多事情我自己也不太确定,我也害怕有些东西你们知道后胡思乱想。
而且,在团长、仙后他们有可能听到的场合,也不太敢讨论事情,只有睡觉时间的休息室里,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壁炉里柴火烧得正旺,橙红的暖光将昏暗狭小的休息室染亮,也将众人的脸颊熏得泛红,难得在这个没有未知与威胁的时候,他们就像一群出门旅行的朋友,彼此攀谈着。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团长和女主角,他们不用遵守时间顺序之类的,这个也好理解,毕竟他们算是这个剧团的领导班子。”
苏夜凛:“果然,这些规则就是团长制定的,所以他不用遵守?”
水月:“我倒不这么认为。规则多半不是团长定的,更像是一种从以前就继承下来的传统。因为我感觉,团长本人对待这些规则,有种既抵触、但又需要依靠它们的心理。”
虽然自己不喜欢,但是要靠这个来约束自己的员工们,所以团长对这个规则情绪复杂,是这个意思吗?
苏夜凛:“也就是说,团长不是制定规则的人,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面对他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甚至觉得他的话有种不可违抗的威慑力……?
苏夜凛迟疑了,因为她不知道其他伙伴是不是这样想。但付明笙却自然地接上了她的话:
“总觉得那个团长就是这里的最高首领一样的,所以我们都很怕他,遵循他说的东西。可照你这么说,我们根本不需要怕他啊?”
他终于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发现没必要对团长毕恭毕敬,付明笙开始摩拳擦掌。似乎是压抑已久的斗争欲终于可以正当发作。
不过,水月当即否定了他一展雄风的心:
“不,也不要随意去挑战这个权威。虽然团长在这个世界并不能轻易地杀死谁,但是他似乎有一种……可以操控他不满意之人走向坏结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