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在头顶闪烁不定,墙角的电风扇发出嘎吱声,桌上散落着卷宗、咖啡渍与皱巴巴的便签纸。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墨水味,还有很多交谈的声音,可惜她听不清。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跟随梦神墨菲斯穿过那扇门。
可现在,剧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这里是——警局。
虽然她从未来过此地,但是那警徽、那报表、那冷硬的金属桌面……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安心。却也因此反而显得可怕。
她心头一阵恍惚。
难道她真的回到了现实?
可手腕上的那道细细的链条还在——没有出梦的痕迹
她能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线仍牵着她,像某个更高的意识在暗中拉扯。
“墨菲斯?”她试探性地唤。
没有回应。
只有墙上老旧钟表的指针,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昏暗的走廊。地砖泛着冷光,两旁的灯忽明忽暗。
她几乎立刻听到了脚步声。
——咔嗒,咔嗒。
一个熟悉的背影从前方闪过。那是水月——他们的同伴。
“水月!”苏夜凛追了上去。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抱着成摞的档案穿行在走廊里。她的身影在灯光下不断拉长,像是一根根被拉扯的线。
她的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我没救到……我太慢了……如果那天早点到——”
苏夜凛的心一紧。
那不是现实中的水月,而是某种被罪恶感撕扯的影子。
她伸手去抓,指尖却碰到了一层冰冷的黏膜。
那是一张极薄的网,几乎透明,覆盖在空气与墙壁之间。
蛛丝在灯下反射出银灰色的光,沿着走廊蜿蜒,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更可怕的是,文件柜、档案袋、甚至警徽,都被这网缠住,缓慢地抽搐。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物体,正被吞噬、溶解。
——这里不是警局。
——这是水月的梦。
苏夜凛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鞋底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低头看去,蛛丝已经爬上她的脚踝。
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拥有一种惊人的力量,像是某种情绪在无声地缠绕。
“别挣扎。”
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夜凛猛地转身,墨菲斯正站在阴影里。
他神色平静,半边脸被蛛网掩映,蓝色的瞳孔在暗处一闪。
走廊尽头的光突然变亮。
水月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站在审讯室前,手里攥着一份破旧的卷宗。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吼声,还有椅子倒地的撞击。
“那是她办过的案子。”墨菲斯说,“她失败了,受害者死了,从那以后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职责。蜘蛛织网,是为了控制混乱,而她,却成了网的一部分。”
苏夜凛的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那条网不仅缠着水月,也缠着她。
他们踏入审讯室。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蛛丝从天花板垂下,编织出扭曲的空间。
墙上的镜面反射出无数个水月,她们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没救到他们……我没救到他们……”
空气越来越粘稠,蛛丝像液体一样在脚下蔓延。
苏夜凛几乎窒息。她伸出手,却发现每伸出一指,就有丝线缠上去。
“别被她的罪吞没。”墨菲斯伸手掐断几根丝,“她的梦是自我惩罚的迷宫。”
“那我们要怎么救她?”
“进入核心。”
墨菲斯的指尖微光闪烁,他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形的符号。蛛丝忽然分开,露出一扇嵌满蛛茧的门。
门后,是警局档案库——而在那中央,水月正坐在堆满卷宗的桌前,机械地翻阅、签字、再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