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男警官的身躯几乎变成一具站立的腐尸,在远离了她之后开始拆解倒塌,像泡水的泥塑像一样缓缓崩落。
而苏夜凛好像看见水月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她细数了一下那口型,似乎是“对不起”。
虽然她只是个旁观者,苏夜凛却在心底涌起了一阵感同身受的悲伤
在水月的精神被拉回的时候,水势也突然变得湍急迅猛,凭空往上涨了好几厘米。
苏夜凛第一时间抓住了墨菲斯驶来的小船,墨菲斯抓住她的手腕,她的膝盖则艰难地抵着船的边缘。
然后她迅速朝着水月的方向伸出手,水月奋力朝他们过来,抓住了苏夜凛的手。
正在输液里打算用力将他拉起的瞬间,水月突然却又变了脸色。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虚幻似的,女人的表情又成了他们在休息室里的时候,那个让苏夜凛不寒而栗的僵硬冷笑。
她又一次隐约看见缠绕在对方身上的蜘蛛丝。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水月猛地一用力,反而把正在对她伸出手的苏夜凛拉下了水。
跌落水中的同时,墨菲斯也跳了下来,一片浑浊的水流包裹了他们的视野。
比起恐惧,另一种强烈的感觉先涌入女孩的脑袋。
——他们终于要“抓住”这个让水月异常的源头了!
再次睁眼时,面前是一片蓝色调的瓷砖,几个洗手台以及隔间门。
苏夜凛立刻明白了,这里是某个单位的洗手间,具体来说,是警局的洗手间。看起来有点旧了,还算干净,但是满地都是积水,倒影出天花板吊顶那两点灯光。
她一抬眼,瞧见一个伫立在洗手台前的身影。
那就是水月,她神色枯槁,抱着一沓厚厚的的文件夹在胸口。
她发现苏夜凛睁开了眼睛,缓缓地走上前来。
“……抱歉,你其实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她蹲下来,露出了略显残忍、让人感到陌生的笑容。
“只是……你太好管闲事了,就和这个蠢女人一样,如果不快点收拾掉你,这个故事很容易进行不下去的。”
苏夜凛感觉四肢有点麻木,只是盯着积水的蓝色地面。薄薄的积水成了一面昏暗的镜子,倒映出自己和女警官的模样。
苏夜凛恍然,她好像知道怎么做是正确的了。
下一秒,换成了“水月”露出惊恐的表情。
苏夜凛猛地将还能活动的手按进水中,手穿过了地上的“镜子”,水面波动着,荡漾出一圈缓慢而沉重的涟漪,她的身体也陷入其中。
于是就像刚才跌入水面一般,她整个人跌入了水面反射而出的镜子。
这个镜像世界确实就是另一面的复制体,只是充满了水,从另一面的世界透出少许光亮。
苏夜凛猜测,她的心魔就藏在水中,会被潜藏在水面中的疯狂控制,并且替换原本正常的她。
闭眸倒下的水月看起来十分虚弱,她在水光中漂浮,周身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蜘蛛丝,简直就像他们吃掉的诡异晚餐一样。
苏夜凛想起了那幅被她匆匆拼好的画,她现在可以确信了,写在显眼处那个歪曲的罗马数字“2”,代表着舞剧的第二章。
她之前都差点忘记,这个舞剧第二章的名字,是《死亡之舞》。
对于这个梦境,如何训练、如何演绎,都并不重要,至少对于他们这群预备演员不重要。
因为他们只要在合适的时间,用安排好的方式去死就可以了。那个碎在水中的月影,就是这个梦境为水月安排的死局。
她抱紧水月,胡乱地扯下她身上的蛛丝,朝着方才进来的“镜面”挪动,将真正的水月拖回表层的世界。
跃出水面的瞬间,她便听见另一个水月惊呼的声音。
她虽然有着和水月一样英气的面容,却充斥着潮湿的恨意,俨然是被揭穿真面目的伪造品。
她想要故技重施,身上开始冒出一层层的冷水,头发到制服都彻底地被浸湿。洗手间内的水位顿时开始疯狂上涨,叫苏夜凛的双腿无法站立。
“让一下让一下!清洁作业!”
此时一只黑猫凭空出现,踏着冲浪滑板,就在水面上开始疾驰。
同时他手里还拿着两把像是清洁海绵的东西,一边疯狂地洗刷着地上的水,一边打着水花朝着天花板上扬去。
在黑猫的奇袭之下,那个虚假的水月开始身形不稳,在混乱而破碎的水花中,她的样貌被折射成无数片细小的投影,而她原本看起来和水月并无二致的身体,变得虚无飘渺,像是故障了的水幕电影。
苏夜凛突然感觉力量充盈了全身。
是时候了!她可以终结这个为了困住水月设计的梦中梦。
她看见胡闹一通的墨菲斯,意识到自己不是只能靠舞蹈弄剑来打倒对方。
她在右手上注力,蓝色的光芒不断收拢凝聚,变成了一个扩音话筒状的东西。
一个巨大的吹风机。
苏夜凛朝着破碎的“水月”虚影打开了开关,轰轰的噪音响彻了整个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