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这也是我困惑的地方。”穆水鑫回忆道:“说是排练,我们这几个预备演员其实一直都在做那几个动作,一直都在做女主角的陪衬。那么这个舞团、或者说梦的主人对我们的定义又是什么?或许他本人的化身是那个女主角,所以我们只充当工具人和背景板?”
“不,如果我们的功能这么简单的话,他不会想方设法要凑足四个人作为预备演员,还给所有人设置了对应他们的名字、图标。”
苏夜凛理清思路,确认地说:
“他应该不是把自己带入主角的位置,相反,他对我们这群候补有着相当的执念。”
“没错。不妨想想,他具体做了什么?”穆水鑫轻点着笔杆,“他用规则和压抑的氛围来控制我们这些演员,让我们不敢反抗的同时又怀疑一切。”
“……他想让我们感到恐惧和顺从。”
代替苏夜凛做出这个决定的,一半是冥冥中的直觉,一半是细碎事实的浮现。
“他可能想让我们这几个预备演员完全成为舞团和剧场的傀儡。”
“这么说的话,他会是一个高层的角色吗,比如某个企业的管理者,某个正在谈判的商人,他期待自己手下的一切都服从于他,正常地运转……”
穆水鑫的声音停顿两秒:
“就像是‘团长’那个角色?”
苏夜凛很想认可这个答案,与此同时,墨菲斯曾经告诉的东西突然跳了出来。
“好像是你们隔壁学校的人,你们应该不认识。”
如果结合他俩的说法,那么这个人可能是正在捣鼓自己项目的教授,或者某个系的领导,正在迫切地需要确立自己的权威……
她补充了自己的想法,穆水鑫点头记下,随后两人一时无言。苏夜凛心想,或许是两人内心深处都没有完全认可这个可能性。
苏夜凛又很快开口道:
“如果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当然说得过去,但我其实觉得,这个梦主他……还莫名的有很深的对‘艺术性’的追求。这个或许……也是一条线索?”
“我赞同你的想法。你记得吗,吃晚餐的时候,团长在说关于蜘蛛的事情...说什么,艺术工作者都要有蜘蛛一样的精神之类的。”
穆水鑫眼眸飘忽,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本来我不太理解那几个人说的这些话,总觉得疯疯癫癫的,但是反过来想,这么具体、这么有指向性,说不定就是梦主的内心独白呢。”
“说不定答案很简单,梦主就是像‘团长’那样的人?”
苏夜凛刚说完这话,很快又后悔了,如果真的是某个舞团的团长,那么又和墨菲斯给出的情报是相悖的了。
“总之,他是个艺术创作有关的人,这点应该没跑了!”
她迅速又找补了一句相当宽泛的话。
“舞团……艺术工作者……难道说?”
穆水鑫却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骤然睁大。
此时,却有人很不识趣地打断了她们的头脑风暴。
“我说两位,光是用这种穷举法,去预设这个人的身份,那得出来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吧?”
熟悉的声音幽幽然地飘来,乱了苏夜凛的思索,正如这个声音的主人也无声无息却突兀无比地出现在她俩吃饭的桌边。
“??”
苏夜凛愕然,分明刚才墨菲斯还在阻止自己介绍他的存在,此刻却又不请自来。
而且她记得,墨菲斯自称长期维持人形并不方便,为了节能一直会保持猫形态,怎么此刻又如此积极?
“您好,警察同志。”
墨菲斯朝着穆水鑫轻微地欠身行礼,一般情况下这是个让人直呼好装的动作,但是他做来不卑不亢,倒是切实地显得优雅。
“虽然还没什么头绪,我也想加入你们的讨论。你可以叫我莫菲。”
“你是那个,蓝闪蝶……?是苏同学的朋友吧。”
穆水鑫也完全没有为他的出现而警惕,相当认真地端详了他和苏夜凛一阵:
“现实中真有这样的小伙子啊,不好意思,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梦里的原住民呢。我们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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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水鑫又回想了几个梦中常常被提及的字眼,基本都来源于团长激情的演讲。
“蜘蛛、演出、纪律,还有表演的天赋和美学之类的……说实话,我没有太懂。”
穆水鑫推开了只剩一些咖啡渣的瓷杯子,开始大刀阔斧地写本子。
“其他的都还好理解,但是我真的不明白他的蜘蛛崇拜是从哪来的,为什么只用蜘蛛来代表艺术工作者?我看这个舞蹈,还有美感什么的,和蜘蛛也没什么关系吧。”
苏夜凛抿唇,她感觉某些重要的信息堆积在自己的心口,却一时难以理清。
蜘蛛绝对有重要的意义,那就是……
“他好像说过,因为蜘蛛一直都在狩猎、吐丝、织网,不断往复什么的。可能这就是那个团长心里的‘美学’吧”。
看到苏夜凛手边一口没动的红丝绒蛋糕,墨菲斯倒是也没想到客气,切下一小块端进了自己的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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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编织、在层层的蜘蛛丝里封存虫子尸体和果实……这就是艺术工作者的生活方式,以及宿命?
苏夜凛闭上双眼,反复琢磨在心里横跳的几个词语,慢慢让团长说话的场景重新浮现。
【“你们可知道,蜘蛛有着特别好的寓意?创作者和表演者们,都应该观察蜘蛛、崇拜蜘蛛!
“它不言语,但是一生都在狩猎,吐丝,编织它的图腾,然后再捕获新的猎物……多么勤奋又有美感的生活方式,艺术工作者就该像蜘蛛……我们会得到它们给的启示!”】
编织它的图腾,借此捕获新的猎物,然后,苏夜凛将那些快要腐烂的果实忍着恶心一口吞下。
没想到,从那些丝状物中传出了令她欣喜若狂的、故事的味道……
苏夜凛睁开眼,想到这里,她终于感觉脑中那道虚渺飘摇的灵光被自己抓在手中了。
“我明白了,蜘蛛的生活方式就是,不断地捕获素材,织出网,也就是‘故事’,再借此狩猎更多食物,来组成网状故事,循环往复。”
她有些激动,几乎要拍桌站起。
“他喜欢蜘蛛,不是因为它们真的象征着艺术或者勤奋,而是他想要抓住这个过程——不断产出‘新故事’的,这个创作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