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断魂崖上,阴风卷着妖气,将日光都染成了灰黄色。法海立于崖边,紫金钵盂悬在头顶,佛光与黑气交织,显得格外诡异。蜈蚣精和王道灵站在他身侧,前者甲壳泛着暗红,毒钳上滴落着粘稠的毒液;后者半人半蟾,周身缭绕着腥臭的妖气,显然已将三百妖精的力量炼化大半。
“白素贞,许宣,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蜈蚣精嘶吼着,声音里带着魔化后的癫狂。
许宣扶着白素贞,小青持着那柄假剑护在身前,三人站在崖下,目光凝重。
“放马过来!”小青怒喝一声,竹鞭抽出一道青影,率先冲了上去。
“不知死活!”王道灵怪笑一声,纵身跃起,巨大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张口喷出一团黑雾。小青早有防备,竹鞭横扫,将黑雾打散,却被王道灵趁机近身,利爪直取面门。
白素贞忍着伤痛,指尖凝结冰棱射向王道灵,逼得他后退数步。就在这时,蜈蚣精如一道黑影窜出,毒钳带着腥风扑向白素贞,速度比昨日快了数倍。
“小心!”许宣将白素贞推开,自己却险些被毒钳扫中,多亏小青一鞭缠住蜈蚣精的腰,才险险躲过。
“一起上!”法海低喝一声,紫金钵盂猛地射出一道金光,直取白素贞。那金光带着沛然佛力,所过之处,山石都被灼出焦痕。
白素贞不敢硬接,侧身躲闪,金光却如影随形。她心知不妙,对许宣急道:“官人,取剑!”
许宣点头,趁乱翻身跃上一块巨石,假装从怀中摸剑,实则暗中催动灵力,将房梁上的真剑引至手中。镇邪剑刚入手,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月华淬炼过的剑刃在日光下泛着银辉,符文流转,瞬间将周遭的妖气逼退三尺。
“什么?!”法海见他手中剑光大盛,顿时惊怒,“那剑怎么会……”
蜈蚣精和王道灵也愣了神,他们分明看着老鼠精泼了污秽,这剑怎会毫发无损?
“蠢货!你们被耍了!”法海怒吼,佛光暴涨,“我用钵盂困住白素贞,你们速去杀了许宣!”
紫金钵盂瞬间扩大数倍,如同一座金罩,朝着白素贞当头罩下。钵盂边缘的佛光形成结界,白素贞的灵力撞上去,竟被弹得气血翻涌。
“姐姐!”小青想冲过去,却被王道灵死死缠住,竹鞭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蜈蚣精则狞笑着扑向许宣:“先杀了你这凡人!”
许宣握紧镇邪剑,体内灵力与剑中正气相融,竟也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蜈蚣精被剑光扫中,甲壳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痕,痛得他嘶吼连连。
“碍事!”法海见钵盂一时困不住白素贞,眼中闪过狠厉,佛光陡然增强,白素贞在金罩中脸色煞白,灵力渐渐溃散。
“素贞!”许宣目眦欲裂,他看着那道煌煌佛光,知道寻常方法根本无法阻挡。忽然,他想起自己血脉中的仙草灵力,想起那能压制妖气、甚至让法海钵盂都微微震颤的血。
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镇邪剑,狠狠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他将流血的手掌对准紫金钵盂,用尽全身力气将血甩了过去!
“噗——”
鲜血落在金罩上,竟如滚油遇火般沸腾起来,原本坚不可摧的佛光瞬间紊乱,金罩剧烈震颤,边缘的符文寸寸碎裂。白素贞趁机发力,一掌拍在金罩内侧,钵盂“嗡”的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法海胸口。
“啊——!”法海喷出一口鲜血,看着掌心那几滴顽固的血迹,眼中燃起滔天怒火,“孽障!竟敢污我法器!”
他猛地扯开袈裟,那袈裟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金网,带着无边佛力,朝着许宣和白素贞当头罩下。小青想冲过来帮忙,却被王道灵死死抱住,眼睁睁看着金网落下,将两人罩在其中。
“官人!”
“素贞!”
金网收紧,佛光如刺,勒得人筋骨生疼。许宣将白素贞护在怀里,任凭佛光灼烧着后背,咬着牙道:“别怕……有我……”
白素贞看着他渗血的后背,泪水夺眶而出:“都怪我……”
法海捂着胸口,狞笑道:“困在我的‘伏魔袈裟’里,任你们有通天本事,也休想挣脱!王道灵,蜈蚣精,动手!”
蜈蚣精和王道灵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他们一步步走向金网中的两人,毒钳与利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小青目眦欲裂,猛地爆发灵力,挣脱王道灵的束缚,竹鞭化作青藤,死死缠住蜈蚣精的脖颈:“放开我姐姐姐夫!”
王道灵见状,转身扑向小青,三人再次混战在一起。
崖上的风越来越急,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血污。金网中的许宣看着怀中苍白的白素贞,看着拼死搏杀的小青,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忽然笑了。
他想起初见时的断桥烟雨,想起药房里的灯下共读,想起那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夜。
“素贞,”他轻声道,“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
白素贞望着他染血的脸颊,泪水混合着血,从眼角滑落:“我也是。”
佛光与妖气仍在碰撞,厮杀声震彻山谷。但金网中的两人,却在这一刻,握住了彼此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哪怕前路是地狱,只要身边有你,便无所畏惧。
三人跌跌撞撞奔下断魂崖,身后佛光妖气紧追不舍,法海的怒喝与蜈蚣精的嘶吼在山谷间回荡。白素贞灵力耗尽,全靠许宣搀扶着才能前行,小青趴在许宣背上,气息微弱,后背的伤口仍在渗血。
转过一道山梁,前方忽然亮起一团赤红霞光,霞光中站着三道身影——为首一人身着红袍,面如重枣,虬髯怒张,腰间悬着柄青铜剑,目光如电;左右各立一人,一人青衫儒雅,手持折扇,一人黑衣劲装,腰挎长刀,正是钟馗与他的副将王富曲、柳含烟。
“站住!”钟馗声如洪钟,拦住去路,目光扫过白素贞与小青,眉头紧锁,“妖气缠身,还与凡人同行,你们是何方妖孽?”
许宣将白素贞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张只在年画里见过的脸,心头剧震——钟馗?传说中捉鬼除妖的天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电视剧里根本没这一段!
“我们不是妖孽!”许宣急声道,“后面那些才是害人的妖精和假和尚!”
白素贞也强撑着站直身体,对钟馗拱手:“天师明鉴,我等虽为蛇妖,却从未害过人,反倒是身后的法海与蜈蚣精,残害孩童,滥杀无辜,还请天师主持公道!”
“妖言惑众!”钟馗身旁的王富曲按刀上前,“哪有妖精不害人的道理?看你们形迹可疑,定是做了亏心事被追杀!”
柳含烟却摇着折扇,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望向他们身后追来的方向,轻声道:“兄长,且慢。他们身上虽有妖气,却无血腥气,反倒透着几分正气。倒是后面追来的,佛光里裹着戾气,妖气中带着怨毒,怕是真有蹊跷。”
正说着,法海与蜈蚣精、王道灵已追到近前。法海见钟馗在此,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仍强作镇定:“钟馗天师,这白蛇精与青蛇精乃是钱塘大害,残害生灵,老衲正欲除之,还请天师莫要被她们蒙骗!”
“你这和尚,满口谎言!”小青趴在许宣背上,气若游丝却依旧嘴硬,“明明是你和这两个妖精勾结,害死了多少孩子!”
钟馗目光在两方之间流转,他天生能辨善恶,此刻已看出几分端倪——白素贞三人虽有妖气,眼底却无恶意;法海佛光虽盛,眉宇间却藏着贪婪与偏执;蜈蚣精与王道灵更是浑身怨毒,一看便知造了无数杀孽。
“哼,是非曲直,一试便知。”钟馗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剑身在霞光中泛着金光,“我这‘斩邪剑’,遇恶则鸣,遇善则静。谁是真凶,让剑来说话!”
他挥剑指向法海,剑身平静无波;指向蜈蚣精与王道灵时,剑刃却发出尖锐的嗡鸣,金光暴涨,逼得两人连连后退;最后指向白素贞三人,剑身只微微一颤,便恢复了平静。
“果然如此!”钟馗怒视法海,“你这和尚,竟与妖精勾结,残害无辜,还敢污蔑良善,当真是佛门败类!”
法海脸色煞白,却仍嘴硬:“天师莫要被妖术蒙蔽!人妖殊途,岂能容她们与凡人纠缠!”
“胡说!”许宣上前一步,将白素贞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我与素贞真心相爱,从未害过人!倒是你,打着除妖的旗号,行的却是掠夺道行、草菅人命的勾当,有什么资格说人妖殊途!”
钟馗看着许宣与白素贞相握的手,又看了看他们身上交缠的气息——凡人的血性与蛇妖的灵气竟相融得如此自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
“王富曲,柳含烟!”钟馗沉声道,“将这假和尚与两个妖精拿下,带回地府问罪!”
“是!”
王富曲长刀出鞘,直取蜈蚣精;柳含烟折扇开合,扇风化作锁链,缠住王道灵;钟馗则亲自对阵法海,红袍翻飞间,剑气与佛光碰撞,却见他的斩邪剑专破法海的伪善佛光,不过数招,便将紫金钵盂击飞,一掌拍在法海胸口。
法海喷出鲜血,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馗:“你……你竟敢助妖抗佛?”
“我只诛恶,不问人妖佛道!”钟馗冷哼一声,剑指其咽喉,“你残害生灵,扰乱阴阳,早已不配为僧,随我回地府受审吧!”
蜈蚣精与王道灵本就被镇邪剑所伤,此刻面对王富曲与柳含烟,更是不堪一击,很快便被制服,现出原形——一条断了钳的蜈蚣,一只瘸腿的癞蛤蟆,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尘埃落定。钟馗收剑回鞘,看向白素贞三人:“你们虽为妖,却心存善念,且有凡人相护,今日便不追究你们的身份。只是往后需得谨守本分,莫要再惹是非。”
“多谢天师!”白素贞与许宣齐齐拱手。
钟馗看了看许宣,又看了看白素贞,忽然笑道:“凡人能与妖结下如此缘分,倒也奇事。罢了,这是几粒‘清心丹’,能助你们疗伤。”他递过一个小瓷瓶,转身便要带着王富曲、柳含烟离去。
“天师留步!”许宣忽然开口,“敢问天师,为何会在此地?”
钟馗回头,指了指天边:“地府察觉人间怨气过重,特来巡查。没想到竟撞见这等事。”说罢,三人化作一道霞光,消失在天际。
山谷间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山风和远处的鸟鸣。许宣握着手中的清心丹,看着白素贞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不管剧情如何偏离,只要身边有她,有小青,一切都有了意义。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
“嗯,回家。”
地府的临时刑讯殿里,烛火摇曳,映着法海那张毫无愧色的脸。钟馗坐在案后,手中捏着从法海袖中搜出的卷宗,上面记录着他近年“除妖”的功绩,密密麻麻,倒也像模像样。
“你当真没参与残害孩童之事?”钟馗重重拍了下惊堂木,虬髯怒张。
法海双手合十,闭目道:“老衲一心向佛,只知降妖除魔,岂会做此伤天害理之事?皆是这蜈蚣精与王道灵,为逼老衲与他们联手,才谎称老衲默许,实则全是他们二人所为。”
一旁被捆的王道灵连忙附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是是!都是蜈蚣精的主意!他说抓童男童女能快速提升修为,还说只要能除掉白素贞,法海大师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只是想借大师的威名壮胆,大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蜈蚣精被王富曲踩在脚下,怒目圆睁:“你们胡说!明明是法海给了我们聚力丹,还教我们设伏……”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污蔑高僧!”柳含烟折扇轻挥,一道劲风抽在蜈蚣精脸上,“地府的业镜早已照出你残害孩童的罪证,休要攀咬他人!”
业镜悬在殿中,镜中清晰映出蜈蚣精吸干孩童精气的画面,却丝毫没有法海参与的痕迹——想来他早有防备,行事极为隐秘。
钟馗盯着业镜看了半晌,眉头紧锁。法海虽是凡僧,却有佛门护体,且确实无直接参与的证据;王道灵虽作恶,却一口咬定是受蜈蚣精胁迫;唯有蜈蚣精,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哼。”钟馗冷哼一声,“法海,你虽未直接动手,却与妖精勾结,纵容恶行,本天师虽不能伤你性命,却也饶不了你!罚你面壁十年,重修佛法,若再犯,定不饶你!”
法海低眉顺眼:“谢天师教诲,老衲知错。”
“王道灵,”钟馗看向缩成一团的□□精,“你助纣为虐,残害生灵,本应打入十八层地狱,念你尚有一丝悔意,且多是从犯,罚你去畜生道轮回百年,好生反省!”
王道灵连连磕头:“谢天师开恩!谢天师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