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前的人流拥拥挤挤,嘈杂声不绝于耳。但铁伊一行人不必参与人挤人的活动。周绿画将她们引领到火车最末的特别车厢。
弥偌不想被打扰,她坐在里面,微微低头,像一个静物。子书曜也和她一样沉默,肩上的鹦鹉正抬起翅膀梳毛,不曾叫唤。铁伊看了眼对面的周绿画,她拘谨地错开视线,假装忙碌低头仔细研读桌上地图。铁伊不打算计较周绿画偷瞄她的举动,转头扫视其他人——
对面的萨曼莎坐在窗边,远南卓挡去一部分她的身影。但铁伊依旧注意到她双眼无神,食指和中指不断刮蹭大拇指的指甲。
不时点头,表达她对子书曜妹妹——子书昊话题的热情。即使鸟喙面具遮住她的口鼻,铁伊也能从眉眼中猜出她的嘴角上扬。
她们后方坐着同样沉默的两人。铬刃涅罗嫫手边放着一顶帽子,头一点一点,沉下去以后就不再抬起来,彻底睡着了......信长鹰侧过头望着窗外风景。
铁伊的下巴压在手背上。她捉摸——应该找点事干。
她自认为露出甜甜的笑,为了保持宁静的氛围,特意压低声量,“周学者。你让萨曼莎介绍下红风村吧。”
周绿画打了个激灵,咳嗽几声,把别人的注意都拉过来,“我看现在各位都有时间,”她看向萨曼莎,“萨曼莎不如你来说说家乡的情况吧?”
萨曼莎抬起头,双眼重拾神采。她和远南卓换了一下座位,方便她的声音能从中心扩散。讲述之前,她言有所指地自嘲,“红风村村民世代都靠打猎为生。村民多是素魄,为人朴实低调,她们过着寻常但平静的生活,显然不如法师的生活精彩刺激。”
“……”铁伊双手抱胸,直勾勾盯着萨曼莎。弥偌动了一下身子——铁伊从座位微弱的颤动感知到了。
“但你们也知道,自从‘域’结界迭代后,域郊的平衡被打破了。祅魔有时混入域内。红风村并不是富裕的村庄,在交界处修建围墙防御是天方夜谭,也难以聘请高宇法师驻守。村民们只能忍受祅魔心血来潮的骚扰。”萨曼莎将手按在胸口,声调渐渐下沉,她沉痛的神情无声倾诉祅魔弥留在她身上的阴影。
突然语调一转,“万万没想到时巫法师居然把清剿红风村的祅魔当成测试内容。有各位相助,我不胜感激。”她浮夸的语气未能打动全员的心灵。
“你就放心吧。”周绿画的安慰仅为了维护高宇的正面形象。
“有周学者在,的确不用担心。”铁伊诚恳地举荐,但周绿画怎么听都觉得别扭,眉毛都气歪了。
“感谢各位。”萨曼莎微笑点头。她停止演讲。
萨曼莎的演讲活跃了气氛。铁伊这一桌常有人来光顾——子书昊拉走了她的姐姐子书曜、听闻艾莫拉断肢重生的事迹震惊不已,她也趁此机会向弥偌表达她的敬佩之情、以及一位……
信长鹰来到铁伊座位的桌子旁。
义眼周围的皮肤改装成黑色铁片。她身形高挑,比铁伊还高出几厘米。肩膀很窄,下半身的胯骨看不出明显弧度。紧贴皮肤的修身衣物如黏在食物上的保鲜膜,又仿佛模具箍住每一块可能越过疆界的脂肪。
“我叫信长鹰。也是枪法双修的法师。”手放在胯部的枪上。她开门见山,“你们想要免死券?”
铁伊的手指下意识一颤,隔壁也有人和她因为信长鹰的直白而心思浮动。虽然她并不是为了免罪而来——她的罪已无人愿意声讨,但对方的话几乎暗示她背负罪孽,这可不行。
“怎么这么想?我只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她尽量笑得自然。
信长鹰挑眉,兴许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冒昧,留下几句客套话走了。
车厢内安静的气氛从天空降落至地面。
铁伊低头研究桌子玻璃板下压着的地图。右手食指顺着望星域内部的火车路线朝西北方向移动——弧线的拐点即是目的地红风村。继续向外滑动到红风村外的森林,最后向北上挪,食指遮住一部分连接渊泽域和望星域的铁路——这不是探险队负责的地段:北部铁路路程长,祅魔出没少,也鲜有人迹,主要用于运输货物。视线下移,南部铁路路程短,但祅魔出没多,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高塔基地作为中转站。不知道现在还正常运营吗?
她大概猜到时巫哲心命令她们前往红风村的意图,但依旧满怀揭晓悬念的期待——萨曼莎会作何选择呢?
汽笛声撕破了宁静,车门敞开,门外的只有路标和座位组成的简陋车站。
铁伊走在乡间小路上,对住所不抱任何期待。但她马上改变主意——
道路两旁的草坪不知是否有人精心打理,青草互相挨着对方,如油画上一笔绿色颜料,整齐划一。夕阳的红光在墙壁和砖瓦路上缓缓流淌。房屋不高,彼此之间隔得远,放眼过去是一片开阔的景色。
萨曼莎带着她们绕过一片发出花芽的绿植,进入一家旅店。老板放下正在擦拭的水杯,替大家安排房间。
铁伊摩挲房间钥匙,太不可思议了,这所村庄当真和萨曼莎的描述一致,置身如此干净的环境,任谁都会舒缓紧张的神经。但此刻不宜放松,萨曼莎向众人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