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青霜闻言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淡下来,“你在讲什么笑话?”他扭头对上我的目光,眉头微微拢住,“我怎么会对小竹子下黑手?你也觉得是我?”
他的矛头突然指向我,我提着口气慌忙摇头。开玩笑,就算我心里觉得是他做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也绝对不能实话实说。
“不是你?那你这个光头是怎么回事?”
黑高个男生替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严青霜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又勾了起来,他盯着我,头也不回地答,“这可是我特意为小竹子剃的情侣光头,你看,”他伸手掀掉我的帽子,笑眯眯的,“我们这样,是不是很般配?”
真是好不要脸的一个人,我好悬没一口水喷出去给他淹死在里头。
我瞪着他,拳头已经攥得发疼,心里真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暴捶一顿。但为了我的分手大计,我还是选择了忍耐。
我夺回帽子盖回头上,皮笑肉不笑,“严青霜,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了。”
壮高个男生好像是因为前面两个课间都不在教室里,所以此刻显得有些激动,他惊得瞪大了眼,视线在我和严青霜头上,脸上扫视几个来回,被吓到似的失声叫道,“卧槽,你说什么?!情侣?你跟李成竹?!”
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恩在一旁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补充,“施东庭,你没听错,严青霜说他喜欢李成竹,所以不可能是他故意害李成竹受伤的了。”
我嘴角无语地抽搐着,但那个叫施东庭看起来比我还要无语,他死拧着眉头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了我们一眼,声音降了下去,“严青霜,你可真会玩。既然不是你,那行,我再往别的班看看。”
话罢,他大步离开了教室,刘恩则垂着双臂幽灵似的飘走了。
施东庭走后,教室里其他人的声音却持续在我耳边回响。
卧槽,严青霜来真的?
他也太离谱了吧。
卧槽,邵寂阳要是知道了,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班长呢,班长怎么都没点表示?
卧槽,你没看班长脸上都那样了,还没表示?
这关系,刺激……
……
我自欺欺人地当作没听见,忍辱负重地将又歪倒在身上的严青霜给推回去,心里则不停咒骂严青霜这个神经病。
也不知道他的脸皮是什么做的,在被推开之后还能保持笑容不变,反而旁若无人地伸指揉捏起我的耳垂,语气无辜地问我,“小竹子,怎么了?”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咬牙放了狠话,“严青霜,请你自重一点,别逼我跟你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句话竟然笑得更开心了,眼角那颗痣在他弯起的眼尾衬托下艳丽得惊人,“小竹子,你想跟我动手?”他撑着脸笑看着我,“可以哦,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哦。”
我盯着他华丽又诡异的表情沉默了三秒,憋屈地转头看向一直蹙着眉旁观一切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林鸿雪。或许是我的情绪太过明显,林鸿雪会读心术似的在我开口之前出声问我,“小猪,要和我换座位吗?”
我忙不迭点头,林鸿雪的眉头平展开来,点头露出个微笑,浅色眼眸里是让我深觉安心的体贴与包容。他起身退到过道上,我则趁严青霜神经病发作前猴儿似的窜出去,让林鸿雪作为一道安全屏障横插在我和严青霜之间。
稍微让我感到心安一点的是,严青霜没有对我穷追不舍,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眯起眼定定地瞧着林鸿雪,林鸿雪目光平静地回视他,两个人都静默不语。
他们之间硝烟如何弥漫与我也没太大关系,只不过在看着他们对视的某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个特别诡异的念头:要是这两个人互相看对眼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面对那么麻烦的感情问题了。
当然,这也不过是我单纯的想法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两个人和十七岁的李成竹不一样,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变心的人。
有了林鸿雪的肉身阻挡,我的神经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甚至可以放松到不去在意严青霜那从隔座传过来的幽晦难明的视线,心不慌手不抖地拿出笔记本将先前在脑子里预想过的分手流程重新快速整理一遍。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好容易熬完上午的课,我在林鸿雪的掩护下顺利躲开严青霜的纠缠,跟那个一直好心地为我四处打探凶手的叫做施东庭的男生一道到食堂就餐。
好在施东庭对八卦不感兴趣,并没有探问我和林鸿雪与严青霜之间的事,只跟个侦探似的一路和我分析经过一早上的摸排后几个被锁定的嫌疑人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施东庭说,根据他们团队的调查,七班的一个名叫余铭的男生嫌疑最大,据他们同班同学所说,余铭几天前曾被传唤到校长室问过话,后面接连好几天都魂不舍舍,状态十分不对劲。
我问他那个叫余铭的什么来历,施东庭告诉我他好像是学校什么校董的孙子,长得人高马大的,但个性挺文弱的,有些书呆子的感觉,看着倒是不像是能干出残害同学之类事情的人。
我说,“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毕竟一开始我也以为林鸿雪这样的人不会撒谎。
施东庭很是赞同地点头,“确实,毕竟我也从没想过林鸿雪和严青霜这两个人会因为你成为情敌。”
我正咽着饭菜,忽听他嘴里冒出这句话,差点没一口气噎死在当场。
米粒失控地从鼻孔里喷出去,鼻腔和喉咙里一阵难受,我捂着嘴咳得不能自已,施东庭反应迅速地将汤碗递到我面前,我眼冒热泪地大饮两口后才终于缓过气来。
我抹了把咳出的眼泪,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施东庭,别在我面前提他们两个。我们继续讨论那个余铭吧。”
施东庭擦干净脸上的米渍,露齿朝我笑了下,“哦,好。除了余铭,其他的嫌疑人基本都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估计害你的就是这个叫余铭的没跑。”
他分析得有理有条,我边整理餐具边问他,“我之前跟那个叫余铭的结过仇吗?”
他端着餐盘起身,眼珠子在我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回忆。片刻后他摇头,“在学校的话,应该是没有过。你成天都待在教室里学习,除了严青霜,从来没见你跟别班的人说过话。”
这就奇了怪了。
我跟着起身,并肩和他往餐具回收点走去,“这样。”
我正思忖着要不要找个时间把那个叫余铭的约出来好好聊一聊,施东庭却忽然顿住了脚,紧接着我的手臂被轻轻碰了碰。
“李成竹,快看,余铭!”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人听见。我顺着他眼神指示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高个子男生瞬间闯入眼帘。
我粗粗估算了下,那个男生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五,相貌挺端正的,只不过眉眼间带着股化不开的忧郁,看起来就像是小说里常常描写的那种文艺男。
我的目光恰好撞上他看向我的目光,只短短对视了一瞬,他就迅速移开了眼。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心里对施东庭的判断不由信了八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我和施东庭放好餐具后便结伴回了教室。出乎我意料的是,林鸿雪和严青霜吃饭的速度比先冲到食堂的我还快了不少,我回去时他们竟然已经在教室里了。林鸿雪捧着早上那本俄文书读着,严青霜趴在桌子上,好像是在睡觉。
但马上我就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睡觉。我走近座位时,他们两个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同时有了动作。
林鸿雪转过脸,严青霜抬起头,齐齐朝我望了过来。
我佯装镇定地走到他们面前,深吸口气,用毕生最大的勇气说道,“林鸿雪,严青霜,出来下,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不等他们回答,我掉头就往教室门外走。
很快,身后便响起或轻或重的脚步声,一下下,像锤子一样击打着我的心脏。
我头皮发麻地在前头带着路,心里则不住向各路神佛祈祷着。
菩萨佛祖,玉帝王母,太上老君太乙天尊,金刚罗汉们,一定要保佑我分手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