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姐,这么说吧,”荆砚清俊挺拔地站着,沉冷地开口,“就算你不在毁约名单里,入职后,我应该也会和你解除合同的。”
余尔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少年时期的荆砚沉默又不爱说话,但她明白,那是因为荆砚遭遇了家庭变故,又身在异地被迫辍学。
如今阔别多年,他在杀人不眨眼的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她理解他气势逼人冷淡锋利,但不懂他为何还会变得如此这般不近人情。
“有意见?”荆砚像是读懂了她的内心,他提议,“合伙人面试,只要通过,我当场给offer,如何?”
余尔安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当然可以。”
“郑泽,”荆砚吩咐道,“校招后的所有数据整理好,十分钟后给我。”
“你,”他转而看向余尔安,平静中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来我办公室。”
同校招时候余尔安所经历的合伙人面试不一样,荆砚完全是直接现场出题。
拿到试卷后,余尔安坐在会议室扫了眼题目,汗水便从掌心一点点渗了出来。
尽管是荆砚临时起意随手出的笔试题,难度也绝对不容小觑,和之前那位合伙人的面试题,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余尔安不确定荆砚是故意为难她,还是荆砚设定的面试一直都是这样的强度。
直到天际被镀上了落日的熔金,余尔安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结束了答题。
她饥肠辘辘又忐忑不安地坐在荆砚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荆砚眼神飞速掠过她交上去的写的满满当当的答卷,挑了下眉。
余尔安眼尖地看见了他眼底的赞赏,她暗自松了口气。
“余小姐,”荆砚问,“你知道你这次答题用了多久吗?”
“大约两小时。”
荆砚拿起郑泽整理好的校招数据分析表:“校招所有录取者里 ,你确实是分数最高的,当然,用时也是最长的。”
余尔安身子一僵,心里突然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第二名比你少五分,但用时比你少半小时,”荆砚将表递给她,坦率但格外残忍,“余小姐,我不认为你的效率适合从事审计的工作。”
余尔安脸色刷的变得惨白。
荆砚看在眼里,但质问没有停下:“每年年报审计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4月30日。”
“国家会因为你的身体情况,从而把4.30延后到5.1吗?”
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但是当对面的人变成荆砚后,余尔安还是难以接受。
她耳畔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再反驳下去的力气。
“如果你进入我的团队,余小姐知道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余尔安沉默地摇了摇头。
“审计是团队工作,你无法按时完成工作,所有人都得陪着你加班。为了准时提交审计报告,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无偿分担你的工作。”
余尔安用力攥紧了左手,她对荆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却还是想为了自己辩驳几句:“之前合伙人面试时,并没有质疑过我的工作效率。”
“你说刘常平?”荆砚语气带点淡淡的讽刺,他提醒道,“他现在正在监狱服刑。”
“他不在乎他经手的公司上市后是否会暴雷,也不在乎有多少股民会因此家破人亡,”荆砚声音平淡,“他不在乎质量不在乎后果,自然也不在乎你的效率。”
她喉间一哽,鼻尖凝起了酸涩,眼睛也忍不住泛红。
荆砚对此却无动于衷。
“撇开效率问题不提,”他转而问道:“你知道信诚榆桥所审计部的平均出差时间是多少吗?”
余尔安摇了摇头:“不知道。”
“去年一年365天,榆桥所审计部每个人平均出差218天。”
余尔安张了张嘴,嗫喏着说:“我知道审计出差非常频繁。”
“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外一回事,”荆砚眼神扫过她垂直落下的右手,“我不希望我团队的任何一个人,在频繁的出差途中,发生不可控的安全意外。”
“还有什么疑问吗?”
余尔安抿了抿唇,却半个字都没有再说,只能失神一般愣怔在原地。
“感谢你的时间,”荆砚眼神在她苍白的脸上凝固了片刻,还是下了逐客令,“你可以回去了。”
办公室恢复寂静,荆砚拿起话筒,拨通了郑泽的内线。
片刻后,郑泽快步走进办公室:“荆Par,什么事?”
“查下信诚的合作公司近期有哪几家在招聘,”荆砚将桌上那份余尔安刚刚提交的答卷交给郑泽,顿了顿,他补充道,“把她推荐过去。”
郑泽接过考卷,问道:“推荐人是?”
荆砚不自觉想起那双和余鲤几乎一样的眼睛,眼尾染着水汽泛着淡淡的红色。
如果余鲤在,一定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推荐人,”荆砚面上情绪平淡至极,但浑身都透着绝望,他喉结滚动了下,“以我的名义。”
暮色一点点浸染,寒意更甚白日。
余尔安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只能随着如织的人流往前走,又跟着在红灯面前停下。
心底酸涩的情绪,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她脑海里闪过荆砚以为她是余鲤时无措慌乱的神情,也浮现出荆砚不近人情的否认和淡漠的拒绝。
红灯转为绿灯,她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挪动。
她盯着面前正在倒计时绿灯。
明知道不可能,但余尔安还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荆砚知道她就是余鲤,他还会和方才一样公私分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