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取审计底稿,是后勤部公认流程最繁琐、最麻烦、也最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有之一。
自从余尔安这个新人入职后,倒是相当自觉的主动承担起了跑档案室的责任。
“没事,不辛苦。”余尔安摇了摇头,接过《借阅说明》。
当年那场车祸被处理为一场普通的酒驾肇事,余尔安唯一能想到的突破口,就是找到薛灵双生前的最后一次审计。
被审计单位是哪家公司?
审计底稿上有记录一些线索吗?
妈妈当时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入槐夏所的原因。
档案室占据了一整层楼,一出电梯,就能看到不远处一道磨砂玻璃门,上方的电子屏红色字体循环滚动——‘档案重地,非授权者禁止入内’。
余尔安抬头,上方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此刻正在无声的转动,将一切记录尽收眼底。
监控也不是摆设,所有的监控月底都会上传到合规部进行审核,但凡有不合规的地方,就会被合规部传过去问询。
余尔安捏紧了手里那份薄薄的《借阅说明》,在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槐夏所的档案室管理相当严格,她已经入职一个月了,跑档案室的次数不下十次,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她敲了敲一旁值班室的玻璃窗,几秒后,玻璃窗被从里划拉推开,一位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余尔安熟门熟路地递上《借阅说明》:“周姐,要借阅编号S-2020-697的审计底稿。”
后勤部有规定,档案室属于机密重地,无故不得进入。
只有在得到审计部同事委托,并且凭借签字盖章的《借阅说明》,才可以前往档案室。
被喊做周姐的中年女人推了推金丝眼镜,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借阅说明》,确认无误后,才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老样子,登记。”
窗口处放着一本登记本,余尔安微微躬身,左手在上面娴熟地登记着自己的部门、名字、借阅文件、登记时间等信息,随后,又在一侧的金属台上摁下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指纹。
还是后勤部的规定,进入档案室之前,不仅需要实名登记自己的详细信息,还要登记指纹。
据说是为了避免有人冒充他人进入档案室。
“只能开S-2020-600到S-2020-700的柜门,”周姐丢出一张白色的卡片,肌肉记忆一般快速的叮嘱,“权限半小时,超时不出后果自负。”
随后,又对着门外尖锐地喊到:“小林,你陪她一起!”
余尔安接过卡片,有些无奈的试探着开口:“不麻烦了,周姐,我认得路的。”
“这是规定。”周姐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啪嗒一声关上了窗。
没错,这些依旧是后勤部的规定。
为了避免无故逗留,单次进入档案室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
为了避免非必要的档案泄露,权限卡只能打开借阅档案编号所属的柜门。
为了保证档案室的安全,后勤部的同事不能单独进入档案室,必须有至少一名档案室同事的陪同。
看着不远处被叫做小林的同事小跑着过来,余尔安在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档案室显然深谙一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档案室大的宛若迷宫,但来过数十次的余尔安已经轻车熟路,不多时就走到了编号S-2020-600——S-2020-700的柜门。
柜门早已开了,一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女生此刻正半蹲在地上,低着头翻阅膝盖上的档案。
余尔安愣了片刻,才走到她旁边,搜寻起编号697的蓝色文件夹。
小林眼尖,一眼就精准锁定住了:“你手不方便,我替你拿下来。”
余尔安站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趁着小林踮脚拿文档的瞬间,她垂下眸色,佯装不经意地扫过女生脖子上的工牌。
名字被遮住了,只有‘审计部’三个字清晰印入眼底。
扫描完需要借阅的文件后,小林立马催促道:“走了走了,二十分钟了,马上超时了。”
将编号697的文档归于原位后,离开前,余尔安回身瞥了眼依旧蹲在地上的女生
明明更早进入档案室,但她仿佛完全没有快要超时的概念,依旧埋头翻阅着底稿,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余尔安压低声音,不经意般提醒:“里面那个女生也快要超时了吧?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她啊,”小林同余尔安也混了个眼熟,只随意地挥了挥手,“不用担心,那是审计部的,没有停留时间要求。”
余尔安捏着临时权限卡的左手顿时僵住,她试探着询问:“也不用你们陪同吗?”
余尔安印象很深刻,她在小林的陪同翻找资料的时候,那名女生全程都是一个人。
“当然不用,”小林解释道,“审计部的直接刷工卡就可以进了。”
余尔安将临时权限卡交还给周姐,忍不住同小林不满抱怨:“原来这些规定只针对我们后勤部?”
周姐接过卡片,打趣道:“还有比审计部权限更高的呢。”
“谁啊?”这回就连小林都忍不住趴着窗口,好奇地追问。
“合伙人呗,”周姐挑了下眉毛,“整个档案室没有合伙人查不了的东西。”
走出档案室,十二月的风呼啸着灌进领口,余尔安却半点不觉得冷。
周姐无心说的话,像是一粒随手撒下的种子,在余尔安心中生根发芽。
或许,只有进入审计部,才有机会找到薛灵双生前做的最后一份审计底稿。
因此,当HR总监赵如凡找到她,就入职一个月进行例行谈话,按照惯例询问是否有什么建议时,余尔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有机会转岗吗?”
赵如凡懵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来:“你和荆Par怎么想到一块去了。”
余尔安心跳瞬间停住,口袋里紧紧攥住的左手将她此刻紧张的情绪泄露出来,面色看上去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什么意思?”
“你回去看看邮箱,”赵如凡提示,“半小时前刚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