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颜。”
“余尔安。”
周心榕的眸色随着介绍人一个个滑动,最后停留在余尔安脸上。
女生一张巴掌大的脸,皮肤白皙透亮,眼睛弯弯的,看向她的时候微微笑起来,像是一枚明亮的月牙。
周心榕望向她,脑海中却回忆里进场医院前,荆砚把自己关上寂静的办公室里,用生疏的左手一遍又一遍的写下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余尔安。
“我记得你,”周心榕细细打量她的长相,最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始终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声音里藏着复杂的看不懂的情绪,“欢迎你来到审计部。”
周心榕收回视线,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拍了拍手,单刀直入:“我的时间不多,不多说废话,接下来,聊一下明天你们的盘点工作。”
五个人一起打开了笔记本,齐刷刷记起了笔记。
“我看到赵总监已经把各位拉进微信大群了,对的,不用怀疑,我们审计行业的作风就和你们看到的群名一样,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所以,各位无论男女,都要做好忙季至少脱一层皮的心理准备。”
“年报审计过程可以大体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预审,通常是每年的10-11月,第二,盘点,盘点的时间段和客户的行业有很强的关联,但是大部分都会在12.31之前进行盘点,如果各位看了你们的盘点工作表,应该会发现,你们的盘点工作大部分持续到12.31,因为接下来,就会进入到第三阶段,也是年报审计的正式进场。”
“盘点呢,是审计过程中最基础的工作,通常都是交给实习生、刚入职的新人或者初级审计员完成的,也就是你们,当然,各位调岗时间刚好是12.20,也算是赶上了盘点的末班车了。”
“盘点是很基础的工作,但是各位不要小瞧盘点的工作,审计部的每一个人,小到高级审计员,上到合伙人,都是从盘点开始的。”
“如果各位对审计有过一点基础的了解,应该知道,审计有一个独特的特点,叫做,审计需要时刻保持合理的怀疑性。”
“而盘点这项工作,就可以非常好的锻炼你们的怀疑性。”
“刚刚提到,现在整个审计部也只有我还在槐夏,能抽出空来对你们进行简单的岗前盘点培训,是因为我刚从槐夏市第一人民医院撤场,我正在进行的是曾旭生院长的离任审计,当然,离任审计和年报审计是不一样的类型。我顺便提个问题,如果需要对医院进行审计,你们觉得需要盘点什么?”
"固定资产?存货?"储颜试探着回答道。
“再更具体一些,”周心榕她看向沉默的余尔安,问道,“我看了一下最新的盘点安排表,余尔安,你明后两天的盘点安排是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余尔安愣了几秒,回想起自己在最新的盘点安排表中的任务,犹豫着回答:“医疗器械?”
“对,”周心榕点了点头揭晓答案:“首先,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现金盘点,不止医院,可以说所有公司都需要涉及。第二,药品,医院的药品分为很多种,中成药,西药,需要在冷库存放的药品,当然,还有审计重点关注的对象,也就是特殊药品,比如吗啡、芬太尼等等。对于不同的药品,盘点对策也有所不同,我刚刚提到的特殊药品,必须全部盘点。”
“第三,刚才余尔安同学提到的医疗器械,医疗器械分为很多种,大型的医疗器械设备例如超声诊断仪,这种设备价值高昂,也是我们审计的重点关注。”
“第四,耗材,耗材有高值和低值耗材,高值耗材是审计的盘点重点,比如人工关节,心脏支架。除此之外,还需要盘点行政物资,实验用品等等。”
“如果你们需要对一家医院进行盘点,我相信盘点完,你们对医院的了解就绝对不会停留在中西药和科室这样简单的了解阶段。”
看着一排五个人疯狂的记笔记,周心榕喝了口咖啡,给他们预留了点记笔记的时间:“假设你们明天要进场对医院进项盘点。”
她给五个人分工:“粱博涛、谢成昆你们盘点药品,高曼文、储颜你们盘点耗材,余尔安,你就按照你明后天的工作来盘点医疗器械。来,你们告诉我,在你们现阶段的理解里,需要注意什么?”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周心榕的话,她扫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对着台下五个人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荆Par的电话,你们互相交流一下,我们等会继续。”
她走到会议室外接电话,顺带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这个电话来的及时,台下疯狂记笔记的五个人总算有了休息的片刻时间,一直锁屏的手机也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诶,”高曼文惊喜地点开屏幕,“几个经理和荆Par都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你们的呢?”
原本还在讨论盘点事宜的几个匆忙划拉开手机屏幕,互相确认了一下。
另外几名经理都在不同的时间通过了好友申请。至于荆砚,应该是刚刚才看到手机,通过好友申请的时间就在周心榕接电话前不久。
“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发个自我介绍啊?”谢成昆突然想到。
“是吧,”谢成昆点了点头,“人家都是高级经理和合伙人,总不可能他们主动询问我们是谁吧?”
“那要不统一一起发?”高曼文提议。
“可以啊,那就是我们发一样的介绍,只是名字改一下吧?”余尔安附和道,她正发愁怎么发出第一句自我介绍的消息,对其他经理倒是还好,但是对荆砚介绍,总是有些犯愁,如果能和另外四个人同一时间发一样的话术,让她的消息淹没在另外四个人的消息大军中,最好不过。
“我在网上找到了一段,”储颜指着屏幕给他们看,“要不就这个。”
五个人围坐一团商量片刻后,同时给几位经理和荆砚分别发了条模板一致的消息,只有名字和职位不一样——
尊敬的x经理/荆Par,您好,我是新入职的初级审计员xxx,后续工作中请多多指导,有任何工作,请随时安排。
发完消息,话题又不自觉地转到了会议室外打电话的周心榕身上。
“周经理好厉害啊,”储颜看向她的眼神中透着钦羡,低声感慨道,“如果周经理是我师傅就好了。”
“做梦吧你,人家那是高级经理,懂吗?知道什么是高级经理!审计经理都不教新人了,更别提高级经理了。”
“那我们的师傅都是谁啊?”
“一般来说,初级审计员,或者高级审计员。”薛灵双从前带过新人,余尔安有点印象。
高曼文附和道:“她和许传鸿许经理都是高级经理,我听说是荆Par的左膀右臂,从前就一起在所里一直打拼到现在的。”
“周经理都这么厉害了,Par接触下来得是什么样的啊?”
余尔安突然想起荆砚出现在所里那几个偶然的瞬间。
严苛,冷漠,不近人情。
但也沉稳、从容、胸有成竹。
她扭过头,透过澄澈的玻璃门看向外边的周心榕。
她还在同荆砚打电话,不知道电话里的男人说了什么,她偏了偏头,勾着唇笑起来。
从余尔安的角度看过去,周心榕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光彩。
她的感受和储颜一样。
很厉害,明明复杂难懂的知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朴实又有趣。
很自信,她今天凌晨才从医院撤场离开,回家简单洗漱了一下,也没化妆,下午就这样素着一张脸就出现在所里,和他们讲解盘点的小问题,站在台上神采奕奕,有种一切问题都尽在掌控的气场。
那是一个光彩耀人的女人。
就好像...就好像是另一个荆砚。
余尔安收回视线,清楚地察觉到胃里一点点冒出了酸涩的情绪,像是柠檬汁缓慢流经了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