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尔安,你怎么了?”
“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余尔安!还好吗?给我个回复!”
耳机里的声音一遍比一遍焦急,余尔安张了张嘴,却像是失去了嗓音,半个字都说不出。
她几乎瘫软地坐在地上,因为电脑迟迟没有动静,屏幕无声的熄灭。
黑暗的屏幕像是一面灰暗的镜子,照出她几乎没有血色的惨白的一张脸。
记不清过了多久,余尔安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艰难地对着荆砚询问:“你在哪?”
余尔安终于有了反应,荆砚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的声音干涩的吓人,和方才的轻松愉悦的口吻截然不同。
“我在槐夏,”简短回答完她的问题,荆砚继续追问,“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尔安听见耳机里传出一道略微苍老的声音:“荆砚,来吃饺子了。”
紧接着一道年轻许多的声音响起来:“荆砚,我年后要去曾院长那家医院做学术交流,说不定会和你碰上...”
“现在是在和...”余尔安语气停顿了几秒,“家人一起吃饺子吗?”
“对,”荆砚回过身子,对着贺丞飞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余尔安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宁静,“只是有些不舒服,已经吃了药,我想先休息了。”
挂了电话后,余尔安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漆黑的屏幕,房间静的可怕,余尔安脑海里却想起方才的电话里,那道陌生的男声。
那两人,好像是荆砚的家人。
可是...
余尔安微微眯起眼睛,荆砚的家人都有谁这个问题,她比谁都更清楚答案。
认识荆砚的时候,他只有两个家人,一个妈妈蒋英,一个是哥哥荆砺。
电话里的第二道声音是年轻的男声。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荆砺。
因为...
余尔安缓慢的伸出左手,几乎用尽了力气才握住鼠标,她随意滑动,已经熄灭的电脑屏幕又重新亮起。
屏幕上的Excel表,是八年前启恒商务作为第三方代偿的交易明细。
光标清晰的落在债务人的名字框内
那两个字再一次清晰地映入余尔安的瞳孔——荆砺。
她自然知道荆砺是谁。
荆砚的亲哥哥。
正是因为荆砺欠下了一笔巨额债务,为了妈妈的身体考虑,荆砚才会带着妈妈来到榆桥市躲债,也是为此,她才会遇见荆砚。
可是...
余尔安盯着屏幕上的荆砺两个字出神。
八年后再得到他的消息,居然是死亡证明。
余尔安缓缓闭上眼。
所以,这八年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荆砚,你又都经历些什么呢?
月光明朗,余尔安却睡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
梦见电脑里的文件夹里不知为何多出一个,点开是密密麻麻铺满屏幕的文件,余尔安慌乱的点开一个又一个的文件,然后又叉掉。
她像是迫切的在寻找着什么,在一堆乱码一样的文件夹之中。
直到点开最后的债务人档案,一张死亡证明跳了出来。
姓名一栏清晰的写着‘荆砚’两个字。
余尔安呼吸瞬间停滞,身体猛烈的往下坠沉。
像是被人猛然推下悬崖,仓皇之下连尖叫都忘记,只能闭着眼,迎接自己必死的结局。
几乎快要触地时,余尔安突然陷入踏实的怀抱之中,有人稳稳接住了她。
她睁开眼,没看见那人是谁,只看见天光已然大亮。
余尔安恍惚了几秒,仿佛在辨明眼下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伸手,触及额头浮起一层薄薄的汗。
余尔安松了口气,洗漱后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和三条新的消息,都来自荆砚。
一小时前:‘还在景尚酒店吗?’
十分钟前:‘还在做梦?’
三分钟前:是榆桥市景尚国际酒店的定位。
在看见荆砚发来的定位正是现在这家酒店时,余尔安几乎瞬间拨出荆砚的电话。
她匆忙地往外走,左手拿着手机,呼吸间还有几分急促:“房号多少?”
“怎么?”手机那头轻笑了声,磁性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余尔安打开房门,看见对面的房门半敞开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背对她站着,手里还拿着一张房卡。
男人旁边是一个26英寸的行李箱,银色的,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颜色。
声音从眼前和手机里几乎同时飘进余尔安的耳朵,低沉中还带着几分笑意:“你要来找我?”
“荆砚,”余尔安对着他的背影说,“回头。”
她看见男人身形顿了几秒,而后才僵硬地回过身。
在荆砚反应过来之前,余尔安走上前去,神色严肃:“我有事和你说。”
说完,她就要跨进荆砚的房间,眼前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她的去路。
荆砚微微垂首,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探究:“你喊我什么?”
余尔安脚步一顿,她回忆了几秒,想起来自己情急之下的称呼。
不再是生疏礼貌的荆Par。
她喊的是,荆砚。
余尔安了然地笑了笑,她抬起头,对上荆砚探究的目光。
“荆砚,”余尔安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我是余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