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北淮点开一看,微信上一条小红点。
是荆砚发来的:这趟鬼门关,我走就好。保重。
右上角的屏幕像是死亡的倒计时,一秒又一秒,匀速的跳过。
“当前时间11:05,道路顺畅,剩余4公里,预计11:10可抵达目的地。”
出租车内,机械的电子声平稳无波的响起。
陈温辞和余尔安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余尔安掀起眼皮,在后视镜里和周心榕彼此对视了一秒,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按照计划,在距离目的地只有五分钟的时候,行动可以开始。
余尔安垂眸,左手拉开斜挎包的拉链摸出一把折叠刀,闪电一般架在了陈温辞脖上。
陈温辞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他瞬间坐直了身体,余光往下看着脖颈处的刀片,喉结滚动了下:“你...余尔安,你要干什么?”
“余尔安!你别...别乱来啊,”周心榕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方,“有事好好商量,别冲动!”
“少废话,”余尔安眼神锐利,“尽快到江湾花园。”
“好说好说,”周心榕连连点头,“五分钟内一定到,你别冲动。”
一个急刹,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江湾花园门口。
“说,”余尔安的刀抵着陈温辞的脖颈,厉声道,“梁深家在哪?”
“11栋703室。”陈温辞颤抖着声音回答。
“走,”余尔安压着声催促,“带路。”
车门重重关上,两人低着头快速走近小区的声音逐渐远去。
周心榕惊恐的神色迅速褪去,她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我要报警,有人持刀挟持,我这有完整的录音和视频,具体地点是滨江中路 198号江湾花园11栋703室。”
“滴——”
机械的电子提示音接连不断的从手机传来。
真皮座椅上,曾博源正闭目养神,他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加粗标红的警报弹了出来。
【S-65/66/67/68档案
状态:已离柜
计时:已超时
当前位置:凤凰路68号】
曾博源迅速坐直,握住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起白色。
与此同时,徐衡东的电话响起,颤抖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尸检报告不见了,我确认了录像,是...院长...”
“凤凰路68号,”曾博源咬牙切齿地截断徐衡东的声音,只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字,“追。”
曾博源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后背的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衬衫。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慌彻底将他裹挟住,那四份真实的被隐藏多年的尸检报告,几乎可以将他这些年的所有罪行全部暴露。
他手指微微颤抖:“查,查,快查!”
“凤凰路68号,”曾博源对着身边的下属命令,语无伦次道,“警局,派出所,刑侦支队,周边的所有,都查!快查!”
“滨江路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有人迅速汇报,“这是查到最近的地方了。”
“走”曾博源勉力撑着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去这里。”
车轮飞速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喇叭声接连不断响彻天际。
这套老房子隔音效果不佳,时不时有若隐若现的鸣笛声飘进来,窗户蒙着一层薄薄的污垢。
清脆的电话声打破了寂静,余尔安左手摸出手机看了眼。
屏幕上闪着的荆砚两字将她的眼睛刺的生痛。
余尔安垂下眼眸,犹豫了一秒后,摁下了挂断键,随后又打开了录音键。
她重新从包里拿出那把折叠刀,看了一眼陈温辞后,这把刀再一次架在了他脖子上。
啪的一声,余尔安循声看过去。
梁深刚从厨房出来,地下是水果盘的尸体,四分五裂的躺着,碎的不成样子。
“余小姐,”梁深佝偻着背,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你不是阿温的朋友吗?”
余尔安冷笑了声:“重新介绍一下,我的妈妈,薛灵双。”
阳光正是最热烈的时候,借着这几率金色的光线,余尔安清楚地看见梁深的脸色刷的变得惨白。
“想起来了吗?”余尔安弯唇笑道,一字一句道,“我是余鲤。”
“余小姐,”梁深踌躇着上前,请求道,“如果你是记恨车祸,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可不可以放过...”
“别过来!”余尔安低声喝道,“如果你还想他活命!”
“好,没问题,”梁深后退半步,他吞咽了下口水,背部更加佝偻,“余小姐,是我对不起你,你放过他,我不报警,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本来也没有报警的资格!”余尔安怒喝道。
梁深声音开始变得急促,声音里带上几分急促:“余小姐,只要你留下阿温的命,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余尔安眼神冷漠:“你猜呢?”
“我刚出狱不久,积蓄不多,”梁深猜测,“但是如果你缺钱,我可以....”
“我要钱做什么?”余尔安打断他,她看着梁深,神色漠然。
“梁先生,这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是人为吧,你的目的只是为了筹集你儿子的医药费。”
余尔安缓慢地说出背后隐藏的秘密,她看见梁深的脸色一点点被震惊和慌张覆盖。
“当时我妈妈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吧,”余尔安神色平静,“只是我有点疑问。”
“那个证据当时就在我妈妈的车上吧,它去哪了?是被销毁了,还是你交给了久润的老板曾博源,”余尔安凝视着梁深,清楚的看见他的神色一点点灰败下去,“又或者,被你藏起来了。”
梁深的瞳孔瞬间睁大。
“很难猜吗?”见他反应,余尔安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万一车祸后,曾博源反悔不给钱救你儿子怎么办?你手里总得留下一个把柄吧?”
梁深沉默不言,只是唇角微微颤抖。
“现在知道我要什么了吗?”余尔安反问道。
“快点!”带着怒气的嘶吼声从后座响起。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后座上,曾博源手里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每一次刷新,他的心脏就跟着被揪紧一次。
一个急刹,轿车猛地停住。
与此同时,屏幕上刷的出现了新的定位:滨江路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
啪的一声,后座传来手机掉落的沉闷声。
司机微微回头,小心翼翼地解释:“对不起曾总,现在红灯,走不了。”
曾博源没应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了真皮座椅上。
司机心里暗叫不好:“曾总?曾总!曾总!!”
曾博源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红灯的倒计时快要结束,一切即将恢复正常。
而他的世界,此刻才开始真正的倒计时。
曾博源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都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去医院。”
司机一愣,忐忑地确认:“不去刑侦支队了?”
后视镜里,他看见曾博源无力地摇了摇头。
午后的阳光照在正门上方的国徽上,泛起沉稳的光芒。
视线往下,是一块醒目的牌匾,上面用烫金字体清晰地写着——槐夏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
进入刑侦支队正门后,荆砚心底松了口气。
他右手抓着厚厚的牛皮档案袋,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嘟——”
单调的声音响了三声后,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荆砚无奈地扯了下唇角,摁了摁额头。
余尔安不接,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他正要再拨通一次,一道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荆砚抬头,对上一位年轻警员探究的目光。
“您看着,”警员打量他,问道,“好像有点眼熟啊。”
他深吸一口气,熄灭手机,将心底的涟漪暂且压下。
“前几天您应该在新闻上见过我,”荆砚抬头直视他震惊的眼光,自我介绍,“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槐夏分所前合伙人,荆砚。”
他举起手中的牛皮纸袋,声音坚定:“我实名举报久润医疗的老板曾博源以及信诚事务所总部合伙人杨永敏。”
“还有这个,”荆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久润签署的的可疑合同资料。”
“咔哒。”
攥着U盘接入USB接头,屏幕里弹出可移动磁盘的图标。
“点开。”余尔安清声命令。
梁深微微颤颤的手按下鼠标,点开其中一个文件,一个年轻的男人躺在手术台上。
“这是谁?”
梁深轻叹了口气:“槐夏市银行行长的儿子...”
“警察,开门!”
房门外响起怒吼,随之而来的还有沉重急促的敲门声。
梁深猛地抬头,视线在陈温辞的脖颈上停留了片刻后,才慌张地看向余尔安:“我没有报警。”
“我知道,”余尔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是我报的。”
房门打开,数名警察持枪涌入。
“放下刀!”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余尔安。
“终于来了,”余尔安镇定自若地看向警察,“正好,一起做个见证。”
“八年前槐夏市发生了一场车祸,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余尔安松手,哐当一声,刀片掉落在地,“现在,我,余尔安,实名举报久润医疗的老板曾博源。”
她目光缓缓转向梁深:“梁先生,继续吧,那里面的文件和图片,一个一个,全都说清楚。”
此时的阳光最是刺眼,照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办公室内,曾旭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他偏着头,看着窗外熙攘的人潮和车流。
世界按照正常的节奏运转,砰的一声,房门突然从外头被猛地推开。
“对不起啊曾院长啊,”有下属在一旁抱歉地解释,“我拦不住。”
曾旭生转头,视线落在曾博源身上,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他脸色惨白,眼神中都是绝望和不甘。
“没事,”曾旭生朝下属摆了摆手,温声叮嘱,“帮关下门。”
房门被轻声带上,办公室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你出现在这里,”曾旭生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声音平静地可怕,“我就知道结果了。”
曾博源随手将椅子拉开坐下:“是谁?”
曾旭生明白他在问什么:“荆砚。”
曾博源冷哼一声:“果然是他,合着是你们一起给我下的套?”
“你让杨永敏借着访谈撤职荆砚,不也是给他下套吗?”曾旭生反驳,“他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以退为进。”
“这一切能成,都得感谢你对荆砚的提醒。”曾博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居然背叛了我。”
“我没有帮过你吗?”
“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你说薛灵双不能留,所以她的丈夫和女儿,我全都救了过来,唯独她...只有她...”曾旭生摇了摇头,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但她原本也能活下来。”
“你说医疗器械行业水深,久润刚成立,需要我的帮助,”曾旭生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打转,“所以...所以...那些被你找上做器官移植的人,他们一定想不到...为什么会是他们?”
“是因为我啊,是我,”他扶着书桌的手下意识用力,在边缘划出浅浅的划痕,“他们把健康信息交给我,而我在报告信息里筛选,才千辛万苦选出来这些适配器官的名字。”
“可是我,我是医生啊,”曾旭生泪水终于混杂着痛苦滚落下来,“我是医生啊。”
“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曾旭生很深很深的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地听不见,“我只是让命运来决定我们的去向。”
“但我很庆幸,十五分钟后你才发现报告已经离柜超时,也没有拦下荆砚的车,”曾旭生拍了拍手站起来,“命运这一回没有站在你这边。”
曾旭生看向他,眼底是深深的祈求:“哥哥最后帮你一次。”
“自首吧,”曾旭生声音轻的像是从远方飘过来,“我和你一起。”
曾博源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领带。
他站起身来,看向面前苍老的曾旭生,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笑容。
“好啊,我们去刑侦支队。”
轿车一路疾驰,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居然被曾博源压缩到十分钟。
轿车停在路边,曾博源没急着下车,视线看向刑侦支队门口的男人。
男人穿了一身黑色风衣,身材颀长,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仿佛在等一通迟迟没有接通的电话。
“那是荆砚吧,”曾博源望向曾旭生,平静地提议,“打个招呼吧,看到你来自首,他应该也如愿了。”
车窗降了下来,冰凉的风一股脑涌了进来贴在脸上,曾旭生对着荆砚遥遥挥了挥手。
车窗紧闭,一丝风都飘不进来。
警车内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凝重的空气把所有人都包裹住。
寂静被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
前排的年轻警员从证物袋中取出手机,看向余尔安,公事公办:“余小姐,基于我们现在的了解,你没有伤人打算也是受害者,你可以选择接通电话,但是需要打开公放。”
屏幕上荆砚两个字执着的跳动。
“不用,”余尔安拒绝地果断,“工作电话,挂断就好。”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话筒里再一次传来忙音,荆砚举着手机的手僵了片刻。
还是打不通,看来是真生气了。
不过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提交给了刑侦支队,一切都结束了。
他和她,来日方长。
正打算再一次拨通余尔安电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荆砚循声抬眼看去。
路边停着一辆陌生的轿车,副驾驶坐上车窗降了一半,曾旭生朝他挥手。
眼看着曾旭生出现在这里,荆砚有一瞬间的愣神。
他下意识回身,视线落在身后正门上,‘刑侦支队’四个字在太阳底下闪着权威的光。
猜到曾旭生此行是为了什么,荆砚沉重的心底突然松快不少。
荆砚收起手机,快步向那辆轿车走去。
距离一点点缩短。
十米...
八米...
五米...
荆砚已经能清楚的看见曾旭生浑浊的眼睛,他脸上有一种决绝的平静,混杂着积年累月的愧疚。
荆砚笑了笑。
有了曾旭生的配合,真相大白已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曾博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油门一踩到底。
引擎突然发出巨大的怒吼声,地面和轮胎强烈摩擦,毫无征兆的开始嚎叫。
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像是蛰伏许久的野兽,怒吼着往前冲了过来。
曾旭生的脸色陡然一变,他惊骇绝望地偏头,看向一旁的驾驶座。
砰!
面前的年轻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伴随而来的是巨大的撞击声。
挡风玻璃的下方溅上暗红液体,编织成流动的蜘蛛网,以一种蜿蜒的扭曲的弧度,缓缓往下坠落。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曾旭生呆呆地坐着,他眼神僵直地看着前方,久久回不过神来。
破碎的笑声却从驾驶座传了过来。
“哈哈哈...”曾博源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中有不再掩饰的得意,“哥哥,你忘了吗,在创立久润之前,我也是医生啊。”
“我也是一名医生啊,哈哈哈...我从前也是医生啊。”
笑声渐止,曾博源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了驾驶座的真皮椅上。
“你是天才,而我是你的弟弟,”曾博源声音平静,“天才的弟弟理所应得也应该是个天才。”
“从小到大,爸妈总说,都是亲兄弟,为什么我比不上你呢?为什么我总是没你聪明,为什么我总是没你讨喜,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到和你一样。”
“读书的时候,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的每一个老师,”曾博源用力拍了拍方向盘,“每一个,他们都曾经是你的老师。”
“每一个老师都很纳闷,为什么,为什么天才的弟弟不是天才呢,”曾博源冷笑了声,“真是好笑。”
“再后来,你是医生,偏偏我也喜欢医学,所以我也当了医生,”曾博源呼吸变得急促,他愤恨道,“我说你是哥哥,同事总是不相信,他们总说,你是我的榜样,你是我的目标,我应该成为你!”
“但我是我!”曾博源伸出手深深的戳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我不是你!”
“你要做医生,那这个医生我就不做了!”曾博源声音带着泼天的恨意,“我不要成为你!”
“我有说要来自首吗?”曾博源大声笑起来,“我只答应了你来刑侦支队啊。”
“你从来都不了解我,”曾博源望向曾旭生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来自首呢?!”
“你不是不愿意再做刽子手吗?这一次命运站在我这边,你看,”曾博源指着前方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液,“他是因你而死的,你还是做了一次刽子手。”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曾博源声音愉悦,他打开车门,笑眯眯地看着依旧呆滞的曾旭生,“现在,我们可以去自首了。”
导航屏幕上突然出现刺眼的红色,机械的电子声随之在车内响彻:‘前方500米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15分钟’。
余尔安脸贴上窗,前方的路段上围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议论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还有些人举着手机正在拍照,拥堵区域后方的正门上‘刑侦支队’四个字清晰了然。
“出什么事了?”前排的警官探出头询问。
有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瞥见车上的人是警官,拍着胸口惋惜道:“车祸,流了一地血,还这么年轻,哎。”
余尔安心口莫名一紧,她视线穿过攒动摇晃的人群,看见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暗红色液体快要干涸,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蜿蜒曲折的痕迹。
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从胃里涌上来,余尔安猛地低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没事吧?”前排的警官迅速回头,关切问道,“还好吗?”
余尔安左手抚着胸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是一双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住。
她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不远处血腥的场景。
警官宽慰道:“没事,交警已经在疏通了。”
余尔安无力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身体突如其来的不适,明明距离警局只剩下一公里的距离,但是余尔安觉得今天的路,漫长的像是一辈子。
抵达警局门口时,正好十二点。
车门打开,冰冷的空气吹进来,余尔安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梁深、陈温辞和余尔安依次从车上下来,透明的证物袋里,再一次传出来清脆的手机铃声。
年轻的警官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取出手机递给余尔安:“接吗?”
屏幕上的名字依旧熟悉的跳动,执着的像是永不放弃一般。
陈温辞低声提醒道:“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荆砚今天第三次打来电话。
余尔安皱了皱眉,胸口快速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警官下意识猜测道:“还是工作电话?那我挂了。”
“等等!”余尔安突然出声阻止。
她的声音细听甚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接,我接。”
警官强调:“要公放。”
余尔安点了点头,催促道:“好,快接。”
警官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喂?”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磁性声音,而是一道凝重的陌生声音:“请问,是余小姐吗?你认识这部手机的主人吗?”
余尔安的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心底不安的感越来越重,几乎将她淹没。
警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严肃:“你是哪位?”
余尔安左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清晰的痛觉让她恢复了一点镇定。
“我是,”她急促地问道,“你是谁?”
手机那头是近乎窒息的沉默。
半晌后,那头才响起回复,带着几分斟酌语气的沉痛。
“我是刑侦支队的民警,机主在刑侦支队门口发生了一起车祸,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身亡,请节哀,”手机另一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斟酌,沉痛道,“我们勘察时注意到,机主生前最后两条外拨电话都是打给您的,请问,您是机主什么人?”
‘身亡’二字,像正中眉心的子弹,再往后,余尔安什么都听不见了。
在那一瞬间,世界开始扭曲,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剩下嗡嗡的鸣叫声。
她仿佛是溺水者,一点一点沉重的掉入黑暗深渊。
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剥夺,挤压着她的胸腔。
而她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的呼救声都发不出,也不愿发出。
余尔安认命地坠入水底。
流动的水温柔地拍打着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余尔安听见了身边四起的惊呼声。
而她闭上眼,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