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在车外站定后,侧头同管家吩咐着:“这位是客人,带她找个房间住下吧。”
管家点头应了,这才走到另一侧邀请孟芷进门。
庄园很大,有些欧式复古的格调,靠门的花圃里种着时令的鲜花,一簇一簇绽放着,爬藤顺着墙角往上爬,挽成一道道奇诡的图案。
正门很高很阔,需要一左一右两个人合力才能推开。
孟芷跟着管家进了门,穿过摆满了装饰品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件棕黑色的门前。
管家戴着惨白的手套,从口袋中取出一把铜制钥匙递给孟芷。
“孟小姐,今晚您就在这间屋子歇下吧……我想您会喜欢的。”
什么叫你会喜欢的?
孟芷没听懂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再想问时,管家已经走出去了好远。
最终是白解答了这个疑惑:“这是我曾经住的地方。”
“你的房间?”孟芷正在开锁的手一顿,“那我住进去……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这里了。”白冷笑一声,“说不定房间里的东西早就被他们扔得差不多了。”
孟芷深吸一口气,将锁拧到最下面,手上使劲儿推开了房门。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清淡的灰尘味道,房间里确实是许久都没有住过人的样子,冷冷清清,桌上的东西也没什么人打理,此刻乱糟糟堆成山。
花瓶被人粗暴地推倒在一旁,瓶口处因为撞击碎掉了一大片。
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他默默走到桌边,伸手就要捡碎掉的花瓶。
可是他现在触碰不到任何现实存在的东西,指尖落下,最终轻轻穿过桌上的玻璃渣。
孟芷回身扣上门,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
她伸手,擦过白的指尖,捡起桌上碎裂的最大片的玻璃。
没有光,但它仍旧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玻璃毛躁的边缘上有一道褐色的污渍,孟芷如今已经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什么——
干涸的血。
白站在桌边,也不出声,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唯一没有光照射到的阴影处,迟滞着,仿佛陷入一种凝结住的思绪里。
顺着他的目光,孟芷看见了倒扣在桌上的牛皮本。
本子的封皮上落了灰,她拿起它,轻轻吹气将上面的灰尘拂落。
孟芷翻开了它的第一页。
1989.10.3
今天我的父亲死了,以一种很安详的姿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明明是那样一个健壮的人。叔叔来找我了,同时带来了一个女人,他告诉我那是我的母亲,一个被父亲养在外面,从来没在我眼前露面过的母亲。
她很漂亮,但我不喜欢。因为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厌恶是那么明显,我丝毫不会怀疑她会在某天找到一种办法杀了我。这种感觉我很熟悉,因为每一个见过我的人都会想杀了我——除过我的父亲。
叔叔让我叫她,我没叫,她笑着给了我一巴掌。
很疼。
1989.10.15
她住进了庄园,然后第一时间赶走了陪我长大的管家,并迅速找来一个新的代替。我的家变成了她的。
她说我现在已经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异类了。
我知道,她总有一天会除掉我的。
1989.11.10
在外人面前维持的体面总是那么脆弱。
她今天递给我一副破旧的刀叉,并宣言餐桌上从此再没有属于我的位置,我试图抗议,她再一次打了我。
1989.11.30
每个人都很不友好,包括我死去的父亲。
为什么要抛下我去死而不是带着我一起?反而将我一个人留下。
1990.1.13
他们喊着让我放手。
但我为什么要听从他们的,放了这个可怜的、年迈的、垂垂老矣的管家?
冰冷的人体内竟也会流出温暖的液体,这是我从没想到过的。
最终,我带着他的一节手指被关在了这间房里。
1990.3.22
他们的手段越来越多了,夫人找来了病院的医生,他说我得了病,紧接着高价卖给她一台机器。
真好笑,既然选择折磨我,为什么还要找这么多理由呢?
1990.9.10
我想我是要死了,已经很久都提不起精力来记下一些事了。
有个人偷偷送给我一束花,我把它养在玻璃瓶里了。
艳红的,很好看。
叫朱顶红,我想我会喜欢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