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风忽的吹来，孟芷的头发被吹得扬起，贴在脸侧。

她睁开眼，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

“你，要吻他吗？”

低哑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孟芷心惊，猛的转过头。

紧接着落进对蓝色的双眸里。

心脏像是被狠狠摄住，停顿几秒，随机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起来。

那对眸子实在是太过熟悉，有几瞬间，孟芷似乎认为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它。

“你……不要吻他。”

从身后环抱着孟芷的人见她没说话，落在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声线里带着委屈，下巴埋进她脖颈。

声音闷闷的，冰冷的气息喷洒：“我才是那个真正爱你的人。”

他的呼吸洒在颈侧，冰凉，不带任何温度。

孟芷身上酥软，腿上不由自主地一软。

“嗯？”李琏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看着她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这才恍然反应过来：“怪我，光顾着和你说话了……来，孟小芷，快上车。”

他揽着孟芷的腰，单手拉开车门将她送了进去。

车门合上，孟芷透过玻璃窗，看到李琏正对她笑。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在李琏身后，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缓缓浮现。

那黑影戴着副和李琏一样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如同潮水一般的蓝。

李琏绕过车头上车了，可那道黑影却仍旧没有消失。

它贴近车窗，唇齿张合。

孟芷读懂了它的话。

“永随我爱。”

.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一家独栋小楼前停下。

这里就是李琏约的那家摄影工作室。

门打开，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士走了出来，殷切地带着孟芷到化妆间去试衣服。

接下来就是常规的婚纱照拍摄流程。

他们被带去了一处宽广的场地上，跟着摄影师的指示摆出相应的动作。

拥抱、牵手、对视，亲吻。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幸福，井然有序。

除了……那个一直出现在旁边的，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拥抱住孟芷的那个黑影。

似乎只有她能看到这个黑影，并且听到它越来越密集的呓语。

今日有些风，但算不上冷，日光也好。

可暖融融的光照在身上，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温暖。

幻觉？抑或是别的。

孟芷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能当作这是晕倒后的后遗症，强作笑颜，选好了所有的照片。

负责选片的是个实习生，她戴着副厚重的眼镜，满口都是夸赞。

“孟小姐，您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了，这些照片都超好看！”她划动着鼠标，删掉不需要的照片。

温润的阳光下，他们笑得很幸福，可孟芷却在照片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高大，穿着身鸦灰色的衬衫，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无限深情。

在某张李琏吻上她额角的照片里，这个黑影伸出手，握住她的肩，在她侧脸落下清浅的吻。

孟芷被惊到了，她伸出手，指尖点在它的脸上。

“……这是，什么？”

“嗯？”

实习生听闻，凑近电脑仔细看着，几秒后抬起头，对孟芷摇头，“什么都没有啊……”

又看到她明显不太好的脸色，她斟酌道：“是觉得这张的头纱不好看吗？那我们换一张？”

“没事。”孟芷按住了她要删掉照片的手，“这张……单独洗出来给我吧。”

她侧头，李琏正在一旁和负责人说着话。

“别告诉他。”

.

回去的路上，孟芷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系列奇怪的事。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害怕、恐惧的。

毕竟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常理难以解释。

可孟芷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就这样说出来，她总觉得，这个黑影似乎与自己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想起黑影那对蔚蓝色的眼睛。

它为什么会那样看着她，为什么又对她说出那种……近似告白宣言的话。

孟芷攥住自己的手包，里面静静躺着张刚冲印出的婚纱照。

“孟小芷。”

驾驶位上的李琏忽然开口说话，他微侧着身子，斟酌道：“今天……你怎么怪怪的。”

“嗯？”孟芷回过神，下意识抬眼看他。

此时已近黄昏，他们迎着日光，有些昏黄晦暗的光线洒在李琏脸侧，细边的金丝镜搭在鼻梁上，几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半天没等到答复，李琏侧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黄昏的阳光也同样刺眼，孟芷收回目光，抬手将挡光板拉下来，低声开口：“今天只是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晕晕的。”

“怪我，今天太早叫你出门了。”李琏有些歉意的声音响起，“那现在就送你回去吧。”

“都行。”她笑着看他，“不是说好等下还要去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你的身体最重要，至于烛光晚餐……”李琏低笑道，“以后我们在一起，有的是机会。”

“还是去吧，正好我也饿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孟芷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可余光却时常落在那副金丝边的眼镜上。

“你以前，有带眼镜吗？”

“没有。”李琏抬手，将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放在凹槽中，“这不是要结婚了，想着改变改变，是觉得不好看吗？要是觉得不好看，以后就不戴了。”

孟芷摇摇头，又点点头：“好看的。”

这话确实不是假话。

李琏本就长着张无可挑剔的脸，薄唇，带着点向上弯的弧度，眉弓高，显得眼窝深邃，一双桃花眼时常带着笑意，看谁都深情。

如今戴上金丝镜，又多了几分斯文范的好看。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李琏轻声问，像担心惊扰到她似的，“是看到了什么吗？”

“没有。”孟芷下意识摇头，“只是好奇而已，你之前从来没有戴过眼镜。”

李琏没再接话，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孟芷昏迷醒来时的那一天。

那天……应当是出于私心吧，他拿走了被孟芷紧紧握在手中的金丝眼镜。

他看到孟芷在提到那个人时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欢喜、痛苦、忧惧、思念还有……掩藏极深的爱意。

这些复杂的情感从她眼中迸发，可却让他的心如同被千刀万剐。

一个似乎不存在的，就连孟芷自己也记不得样貌和名字的人。

可在她的心里却刻下那么深的一笔。

李琏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他喜欢孟芷，已经是很多很多年的事了。

也因此，那天他嫉妒的要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