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华中一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陡然凌厉起来,“你若是懂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本王绝不会轻易放过。”
景行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温度冷如寒冰,他虽看上去是意态闲闲的站在那里,但是就这么清浅一眼,却横生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压迫。
林明熙低眉敛目沉默了半晌,再抬头时眸子里已尽是坦然:
“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当日微臣既然已选择为九皇叔效力,自然已是想清楚了的......”
说到这里,林明熙脑海中陡然闪过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明媚女子,胸腔内忽然就盛满了苦涩,他尽力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唇角,涩然道:
“王妃日后会是天下之母,微臣自然是真心祝愿王爷和王妃能够举案齐眉......”
林明熙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说出这一番话的,仿佛有无数根针一齐扎在心头,生生的刺出血扎进肉,这般剜肉噬骨的剧痛就这样狠狠戳在心窝上,痛,真的很痛。
他心中哪个明媚皎洁如月娘一般女子,已为他人妇,这些年来,林明熙只要一闭眼,眼前便能浮现出当年在雪山上笑得明艳潇洒的楚灵。
林明熙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姑娘,金陵的那些世家贵女,或是骄矜或是温婉都是规规矩矩的。
却只有楚灵,当年只有豆蔻年华的楚灵灿烂得犹如星河,她的出现犹如一道光一般点亮了林明熙的整个世界。
可惜,究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林明熙至今也记得当日知晓了楚灵的心思以后,自己是如何在人后烂醉如泥的,这个世间,原本就有许多无奈。
可是倾慕和喜欢,却不能自私到要让对方一定有所回应,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即便是一厢情愿,他也甘之如饴。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于惊艳的人,此生,他林明熙眼中再也不会看到第二个女子,他此生了无牵挂,若说有什么心愿,便是她平安就好,唯愿她平安......
只要她能开心,自己只要能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守护就好,这样的驱使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向九皇叔透了诚,既然她全部的心思都在九皇叔身上,那么自己便尽力辅佐他成就宏图大业。
但是,即便是如此,在他听到楚灵怀有身孕之时,终究还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阿灵,你怀了景行的骨肉,想必你是欢喜的吧......可惜今生是我林明熙福薄,不能成为你的夫君......
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就要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她已为人妻,日后也会为人母,来日史书工笔,也许会记载这一对贤明夫妻垂范天下,她也许会是太子之母,会是太后,会是......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却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也许能够留在史册上的,便也只有西南之战,大将军裴不迟率副将林明熙和楚灵前往平乱。
除此之外,他们再无瓜葛。
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人活这一声也就够了,只要今生,自己能站在楚灵的身后就好,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平安幸福,便已是他此生最大的安慰......
有些心思,一旦错过,那么就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如今时过境迁尘埃落定,那些隐蔽的感情便只有他一人独尝就好,就好......
景行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道:“今日过后,朝中还有许多事要一一去肃清,林将军此番之事有功,本王心中有数,还望林将军不忘当日所言,要尽力而为才是。”
“是。”林明熙静静应下了,就在景行将要转身之际,他忽然又开口,“九皇叔,身为男儿,微臣自然也希望能为林氏一族建功立业,微臣只希望林氏一族能因微臣一人之功屹立不倒。”
无所图谋的的效忠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虽然林明熙其实志不在此,但是无论因为什么缘由卷进朝堂纷争,那么便要让上位者相信自己的忠心,凡事无欲无求才更让人殚精竭虑,如此,林明熙也算是向向景行献上了最后一张投名状。
闻言,景行深深看了一眼林明熙,最终道:
“林将军能想开,甚好,你的心思,本王知道了。”
说罢这句话,景行转身一把推开了殿门,一道光亮倏然打进殿中,景行一步一步走进去,终于到了最后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