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笑了笑,轻飘飘的一句戏谑,令他联想到钟灵的死。
“抱歉来抱歉去,你怕是连钟灵在哪都不知道吧,那谈什么拯救‘钟小姐’?”
“这很重要吗?”
看过剧本的系统,给钟灵定义的好坏标签恰巧与陈慕所见相反,因此它不仅与陈慕意见不一,还频繁遭到嘲讽质疑。
果然工作不是难搞的任务就是难搞的主角,它反呛陈慕,“您拖住那服务员不就能改变钟灵的死亡,完成任务了吗?”
至于性格恶劣的钟灵在哪,钟灵做了什么,爱上谁,又与他们何干?
陈慕听到这话发愣,后觉道,他的冷血相比系统简直小巫见大巫。
也许他们正是有这相同的冷血才捆绑到一起吧。
陈慕不再与系统对话,也没有要去完成任务的动作,暂时退下的系统担心他反悔,着急得对一串情绪数据左顾右盼。
同样内心焦躁的还有小希,她站在床尾,看陈慕撑起身子,看他靠在床头去望窗外景色。
窗外究竟有什么?这个动作小希在村里见陈慕做过数十次,她曾关过窗,曾撒娇要陈慕看她,也曾问过陈慕在看什么,但这一次,她什么都做不了,问不了。
她只能等陈慕开口,因为陈慕说过的那句“不要她了”。
明明雪是一样的雪,景色也没有什么更美丽的地方,陈慕依旧望着。
微弱阳光透过窗,照亮他乌黑的发丝,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马上要扎进眼睛。
“小希。”
这么久了,他也该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家伙,只是小家伙的眼泪和哭声恍如昨日,让他有点疲于应对。
你看,不止是他怕,被他喊了名字的人都不敢再扑上前来,仅仅是在角落里挪动两步,停在床边。
要说点什么?再劝一次“你回村子里去”?一个能独自吓退狼群的女孩,大概会觉得他婆婆妈妈,贪生怕死。
那怎么办?说自己不要她跟着?不,这太残忍了。何况系统抛下过任务不完成小希就会死掉的威胁,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赶她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神箭手难防人心,这么小的小女孩,陈慕总归是有点放不下,他暗自做好决定,说道,“你是想跟着我吗?”
完全是质问的口吻,配上他一直望向窗外的动作,在小希眼里远不可及。
她愣神的这几秒,陈慕又说,“我在上城有套房子,你跟我到上城可以暂时住在那,钱的话我也存了一些,供你读书不成问题,但小希,我并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你的亲人,我只能做到这些。”
听着像有言外之意,小希心里忐忑不安,她问,“陈慕哥哥,我不可以跟着你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又任性,连忙加上一句,“我什么都会的,我不会拖累你,我也不会再哭再闹了…”
“不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陈慕的脑袋不能再以一个侧面对着小希,他说那么多不是要小希痛哭流涕保证什么,事实上,他并不享受控制小孩流泪的快感。
他只是想简单地告诉小希,“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我能力有限,能给你的很少。”
“我…我不怎么花钱的,我会做饭、打扫房子,阿萨姐姐还教了我织毛衣,我什么都会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小希说自己不会再哭,可眼底还是不自觉蓄泪,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慕一看到这样的小孩,就会想起陈爱清。他觉得烦闷,在他回不去的世界里,陈爱清总要比他坚决,会一把推开八岁的“林慕”,然后要他走开。
现下陈慕的记忆碎片总是带着火焰的红,他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陈爱清用笔尖划出鲜红的血,看着自己一遍遍上前被推开。
那时他比小希说出口的承诺要多得多,什么听话不乱跑,什么努力赚钱养家,他都说了,可是陈爱清痴迷那流逝的血液,最后只得让医生打了镇定剂。
陈慕调动嘴角苦笑,他是不准备去死了,所以面对小希开始动摇,可这不代表他就能养好一个孩子,他能给的物质富足从来就不是那时陈爱清抛弃他的缘由。
“陈慕哥哥,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希的追问好似一把刀,它划开已结痂的旧伤疤,要陈慕承认道,“爱。”
“我不是你父母,我给不了你,应有的爱。”
第一次说这样感性的句子,陈慕莫名觉得自己荒谬,跟一个十三岁女孩谈爱。他又叹气道,“算了算了,你要跟着就跟着吧,到了上城你就去读书,我也算对你仁至义尽。”
小希没回应陈慕的仁至义尽,她怔住了,像是在极力理解陈慕的“爱”。
“那你呢?”
好吧,她也没有去理解什么爱。她听到的仁至义尽这个陌生词汇,破译出来的是到达上城后,陈慕会将她再次抛弃。
“我不知道。”
随后是陈慕的沉默。
这番无言对峙同样也被系统看到,它有点不明白陈慕的多次强调,毕竟它能力不济,对人的情感模拟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不是哭着喊着要退游吗,不是为了至亲至爱能被野狼活生生咬死吗?
重感情的第一印象似乎要被推翻,系统觉得陈慕的重感情该一视同仁,不该对一个小女孩如此严苛。同时它又觉得哪里不对,陈慕要是不重感情怎么会被它的威胁牵制?
想起陈慕先前不断质疑自己,算得上它遇到最难搞的主角了,可为什么,他又要为个小女孩放软态度?
说他重感情吧,他一张嘴就是仁至义尽;说他无情吧,他又受控于自己的威胁去做任务。
复杂的人。
系统还是在担忧这个复杂的人会撂挑子,不去做任务,而那串情绪数据平静得毫无起伏,让它看不透陈慕。
人,复杂。
就在系统以为陈慕根本不在乎小希的死亡威胁,准备再使他计时,陈慕竟屏退众人,指名要求店里的年轻小伙,也就是钟灵恋人来伺候他。
受了指令的服务员披着一身怯弱走进来,陈慕单刀直入。
“钟灵是你恋人?你俩不合适,分了吧。”
服务员手里的餐盘被陈慕的直接吓得掉在地上,混了药的汤汁和精致瓷碗各自分家。
他面上强装淡定,“我…我不认识她。”
“你在说谎。”
陈慕拆穿得迅速,叫他吓得腿如筛糠,辩解的话都不敢再说。
这时有人在底下喊,陈慕还没仔细听是哪几个字,就看见他面上惊恐。
“尹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