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年不语,因为他也曾像虎女那样揣测过陈慕,只是,他不愿相信陈慕消失半年是为了钟灵,更不愿接受陈慕会在意一个女人。
这太可怕了,明明盛华年急需陈慕给他个解释,他却惧怕到选择闭口不谈,以致虎女都笑他,“二少,你在逃避什么呢。”
“早就劝过你不要太重情义,抛开金钱名利,这年头谁会对你有情?盛华年,你不会打算把陈慕带回盛家吧?”
“你什么意思?”
“把人给我。”
话刚落地,虎女就看到盛华年的情绪从面具下泄露。
“不可能。”
说这话的男人手摸到身后剑,他一番动作惊得小喽啰们瞬间戒备,纷纷拿起武器来。
两方对峙的阵仗很大,再次清醒的陈慕坐在车内,看着远处这场因他触发的战争,反倒不明所以。
他想下车看看,刘武眼疾手快竟锁了车门,他要问为何,刘武又嘴快到先他一步说道,“外面危险,少爷要你呆在这。”
说完兄弟还默默拿出了刀。
陈慕看到那随时要火拼的架势,更加疑惑了,他跟虎女打过交道,那个女人从不喜欢搞正面冲突,盛华年嘛,他也交手几次,那个男人心中只有剑术。
那这两人怎么就搞在一起了呢?
在陈慕眼中不太可能搞在一起的两人,现在剑拔弩张。
虎女问“为什么不可能”,盛华年以一句“你我明明说好的”回绝。
“说好的?”虎女想不到盛华年痴情过头,“不是,那谣言还有澄清的必要吗?钟灵不都说了,陈慕是受她父亲指使来抓她的,不是什么诱拐犯…怎么,你连这个都不愿意接受?”
“你忘了,我们说好的是陈慕从没出现在风雪小镇。”
“这不可能,那么多人都看到他了…”
“那我们都看到钟灵自尽,你又打算如何去宣告她的死?”
盛华年一击问住虎女,虎女笑了笑,却是夸他,“长进了啊。”
如果了解诺雅作风,就会知道钟灵的死对诺雅是件坏事,失去钟灵遗体,则是坏事中的坏事。
这一呢,是钟灵的死导致委托失败,到嘴边的一百万飞走,这二呢,则是他们没法向世人证明钟灵自尽,赚不到茶余饭后的谈资。
为了不白走一趟,虎女绝对会打陈慕的主意,而商人重誉,雇凶杀女这样的丑闻,钟鸣自然是要拼命压下的。
猜到虎女心思的盛华年,对此早有准备,然而虎女摇摇头,用着很惋惜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陈慕为什么要私下接钟鸣的委托,但我看得出,他很在乎钟灵。协会新星埋伏半年,杀不掉一个女人多让人笑话啊。他要不是对钟灵有情,钟鸣后面又怎么可能另派白衣主教来呢。所以二少,陈慕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大费工夫舍命帮他?”
说话间隙,刀尖已悄悄抵上盛华年心脏,虎女拿着匕首,想再前进一分,不料盛华年的剑架上她的脖子。
明明上城里的盛二少是个人尽皆知的纨绔,但站在虎女眼前的盛华年却剑术一流,控着剑锋只擦伤她的表皮。
当然,下一秒就不是擦伤了。
这无非是个比谁更快的游戏,虎女摸不清盛华年实力,拿他没辙,而盛华年,是搞不定虎女那颗随时改变主意的心。
双方僵持不下,无风无雪的地方突然变得乌云密布,惊雷滚滚。
“要下雨了。”
看戏的陈慕透着厚重玻璃,正极力分辨虎女与盛华年在争吵什么,可惜刘武格外警惕,连车窗都不肯给他降下。
跟个囚犯一样,陈慕二次拉车门无果后,外边的战场不知怎的变了情况。
也许是不想被淋成落汤鸡,也许是虎女实在犟不过盛华年,总之,二人都放下了手中兵刃。
天空中黑白交接,一会儿亮堂,一会儿昏暗,在大雨落地之前,双方似乎更换了交易筹码,虎女惯常一笑,陈慕模糊之中看见她点点头,不知答应了盛华年什么。
而后就是,盛华年转身,陈慕发现那龙首是朝自己走来,立马端正身体,不再看车窗。
时间流逝,有如小镇上空悬而不决的大雨。
陈慕坐立难安,听着外边一阵阵闷响,无知觉地掐起了手背。
下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他想到待会儿下车还要淋着雨,心里就无比烦躁,不过,他真的能下车吗?在陈慕琢磨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开口时,左侧的车门被拉开,雨声,淅沥沥地掉落。
短暂的空气流通,带来久违的泥草芳香,盛华年摘下龙首,抢在陈慕之前问道,“黄嘉乐,这人你认识吗?”
光问不行,盛华年还朝前座的手下使了眼色,不一会儿,淋成落汤鸡的手下就带来个人。
雨势渐大,车窗降到半路就有雨点飘进,陈慕碰不到这些雨点,他只感受寒风侵袭的夜晚,盛华年冷言道,“把他面具揭了。”
于是,一张缠着绷带的脸彻底暴露。
唐安,或者说287,此刻正站在雨中,等待着死而复生的陈慕对自己降下审判。
也不能说是审判了,即便陈慕一句话能决定唐安生死,但他并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盛华年雪地救下陈慕,唐安就猜到会有今夜的对质,对质嘛,不过是看谁更可信。
唐安对自己能活不抱有太大胜算,因此他早就打听清楚旁边的家伙手里就一把刀,以及今夜虎女与盛华年闹翻,盛华年的人大多在盯着诺雅。
至于大雨滂沱,他脸上的东西湿成密不透风的墙,都是没有办法的狼狈了,不过狼狈有狼狈的好处,上城的贵公子怕弄脏自身,缩在铁皮壳子里连看都不看他,正好是给了唐安逃跑的时机。
唐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机,一边摩挲藏在袖口的刀片,一边等待陈慕回答那句,“这人你认识吗?”
认识,不认识,认识,不认识…心跟着雨水滴滴答答。
如果答案是不认识,唐安会立马割断束缚双手的绳索,然后杀掉几个虎女的人,通过制造冲突,趁乱逃走。
那如果答案是认识呢?
唐安屏息凝神,好巧不巧,陈慕真对他说了句,“287,你还活着?”
一下子,唐安所有谋划都失了用处。
他先是庆幸地想,陈慕都起死回生了,怎么他唐安不能运气爆棚到继续活着?而后又难过地发现,自己还要对陈慕演出一个感激涕零来。
“陈教官,真的是你,你居然没死!”
“啧,”车窗突然降到底,唐安这话本来是对着陈慕演,却招来盛二少斜眼瞧他,“还真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