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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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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庆阳的赈灾粮有多少?”她瞥向一边的葛根道。

“这…”葛根皱眉,有些疑惑。

“够安顿这些流民吗?”林疏影换了种问法。

“至于赈灾粮多少属下不知,粮仓不足一半,恐怕不行。”葛根今日到了庆阳后,因着要管着士兵的吃食衣裳等琐事,监督随军粮草入庆阳粮仓,见过粮仓的模样的。

不像,请流民回去如何要刀剑相向?

再者,粮仓空虚,这县令定然是知晓的,他将流民赶出庆阳,是为了防止粮仓枯竭,百姓在庆阳内叛乱闹事。

是了,而总督的到来便是赶走流民的借口。

她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若是谢寅没有敲打这阴险的县令,而是与他纨绔不谙此事,上面查下来,罪名就被推到了总督身上,真是乱咬人的狗…

这些酒囊饭袋,处理正事时百般推脱,推卸责任时比谁都有脑子,谢寅还真是乐得与这些人周旋。她竟有些佩服眼前这人了,原来,在纨绔之下还藏着这么缜密的心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赶紧把想法摇出了脑子。

冯齐在庆阳到底做了什么事,竟然想借这件事掩盖,还不惜拉上朝廷命官,或者,他就是要陷害总督?

思及此,她抬眼看着为首那人。

百姓们都爱戴这个巡检,他做过不少善事,看来是被冯齐威胁的。

不管如何,现下,就看这人如何抉择,怎么行动了。

徐道州看着破衣烂衫,骨瘦如柴的百姓们,听着百姓的苦难,他不禁落下泪来。

为官多年,他一直在妥协退让,做小伏低。

可这庆阳哪里是什么好地方,他忧国忧民,以百姓为重,不得重用不说,还被那县令用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让他驱赶百姓。

他自觉愧对百姓,可起码去了沧隅山,他们或许能得一口吃食,比吃人的庆阳好得多,这个妥协两全其美。

颤颤巍巍命令冒出来,一阵嘈杂中,官兵们却听得很清楚。

他们握住剑,开始驱赶百姓。

“不能伤着了,不能伤着了…”徐道州看着惊恐的百姓,大声喊道。

无力的声音与如血的残阳相互映照,一览无余的平原上,这是能见到的最美的景色了。

此处无城无山,骑在马上的官兵占据了天然的优势,他们迅速把百姓包围起来。

有人见状,就要逃,可甚至连土丘都不得庇护,马儿踏空而来,下一秒,锋利的剑就横在那人脖颈上。

还没逃出来的百姓也不敢动作。

有不少百姓受过徐道州的恩惠的,此时,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他们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还没明白吗,庆阳县官勾结在一起,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有什么为什么。”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会啊,徐巡检帮过我,他是好人。”这人刚说完,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把刀。

百姓们吵嚷起来,乱成一团。

刀剑无眼,也足够有威慑力,百姓们虽心里怨恨,但被圈起来,只能艰难地往前走,他们不知道被赶去哪里,可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路途一点点铺展开来。

葛根早记住了往沧隅山的路,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他更加笃定。“林参谋,这官兵可是帮了大忙了。”

这县令不光蠢,还蠢得彻底,竟误打误撞助了他们。

“不过,那人似很得民心。”她扭头看向马背上那人,垂垂老矣的身躯,花白一片的头发。

“大抵是个被人胁迫的,揽了这么个不讨好的差事,若是上面查下来就是个替罪羊。”葛根心里清明得很。

林疏影垂下眼睑,不禁嗤笑,究竟为了什么,这人甘愿做替罪羊,积攒了一辈子的名誉就甘愿抛却?

行至沧隅山附近,官兵们忌惮山上的匪寇,收了刀剑,架马掉头就跑。

人群再次嘈杂起来。

葛根见官兵走了,放开护了一路的状元郎,他振臂高呼。

“乡亲们,这些县官们简直欺人太甚!他们搜刮民脂民膏,我们没有说什么,大水冲毁了田地,我们没有用处了,不光把我们赶出庆阳,还要再将我们弄到这沧隅山来,难道我们不是庆阳的百姓吗,难道庆阳不是我们的家吗?”

“什么,他们把我们赶到了匪寇窝,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不是说朝廷来人剿匪了?怎么还没剿。”

“我在庆阳待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没成想竟要沦为乞丐!”一位老者捶胸道。

“他们凭什么把我们赶出去!”

林疏影见到这般情景,有些动容,自北上以来,她受百姓的恩惠越多,就越是同情爱护百姓。

“我本新科及第,奉命剿匪,不曾想,那京城命官与县官纵情享乐,没有剿匪之心,可若匪寇是杀伐不止的恶人,那些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的县官又算什么?”林疏影站在人群中,大声吼出来。

人群一片哗然,只间细小的身躯撑开了人群,缓缓向前走着,人们不自觉得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庆阳难回,他们早把赈灾粮挥霍一空,就算是回了,我们有饭吃吗?不如随我一起入山,说不定还能捞到一碗饭吃!”林疏影走出包围,转身,带动一缕风,看着眼前众人,眼神格外明亮。

“有聪慧的状元在,我们还愁与那匪寇周旋不清吗?”葛根接上林疏影的话。

乡亲们一听是状元,不免去瞧那人,只见林疏影破衣烂衫,灰头土脸,模样倒是不差,可状元郎本该前途一片光明,该在京城享乐的,如今来到他们这群人中间不说,还是这副样子。

“当朝状元都不满庆阳贪官,见不得我们受苦,不顾仕途,为我们请命。我们受了一辈子苦了,还怕什么!”不知是谁先开了口,人群一下子鼎沸起来,七嘴八舌。

“对,匪寇尚且有饭吃,投靠匪寇也比饿死在这里强!”

“沧隅山,那上面的可是庆阳百姓,据说也是因县衙逼迫太甚,才揭竿起义,上山为匪。”

“既然是一家人,我们大家伙走头无路了,还怕什么,不过一条贱命,我们被官兵欺压了一辈子,现在还怕什么。”

人群里人声嘈杂,却依旧可清晰听到,百姓们饿得干枯发黄的脸上浮现了气愤。与之前被官兵驱赶至庆阳外的怯懦截然不同。

“葛根,我们再行一段路程便可到沧隅山,等到了沧隅山,你去喊山,叫他们出来。”林疏影与葛根混杂在人群里做掩护。

“好,不愧是林…林状元,好口才。”葛根及时收住了“参谋”二字,嘿嘿笑着,平易近人极了。

不消一刻钟,天黑下来,众人抵达沧隅山脚下。

却说这沧隅山横亘在北方突厥与庆阳之间,东西延展,本是大夏抵御突厥的一大关隘所在地,不曾想,竟被这匪寇抢占了去。

突厥养精蓄锐,沧隅山被匪寇占领的消息随急报入京传开,一时人心惶惶,陆德静这才提议,派楚将军前往,可士族为遮掩庆阳龌龊,竟举荐了平日里纨绔的谢寅。

“起义军何在!大夏状元郎来投靠,还请快快出现!”葛根卯足了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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