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没有立刻说话。
苏筠又开口:“我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我知道,如果我留下,我会困在你要修好一切的世界里。可有些东西,不需要修补。它就是裂开的,也未必就不能存在。”
林望缓缓点头。
“以前你讲‘道’,我总觉得太抽象。”他说,“现在我才明白,你说的‘道’,不是答案,而是留下一点空间,让混乱不必被完全抹平。”
苏筠抿了抿嘴角,轻声道:
“混乱并不可怕。可最可怕的是,我们害怕承认它存在。我们太想要一切平滑无痕。可真实生活,是有裂隙的。”
林望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书。
“那面墙……”他忽然说,“是当初工厂创建历史的标志。我一直以为,只要它还在,就算留住了过去。”
苏筠看着他,轻声道:
“那就留。但要让留的东西,被看见,被读懂。不是为了砖,而是为了人。”
林望抬起头,眼神沉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谢谢你。”他说。
外头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亮起来,把老木桌打上一层昏黄的光。
林望起身时,忽然问:
“你现在还相信‘道法自然’吗?”
“当然。”她答。
“可自然是熵增的。”
苏筠走到窗边,凝望天际那抹将尽的微光,轻声说:
“可人,是熵增里,唯一敢落下不自然之笔的生灵。”
她没有回头,仍看着远方:
“哪怕那一笔,微如星尘,也曾在这世间,闪耀过。”
林望站起身,望着苏筠。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世界依旧混乱,但他心里那条裂开的缝,似乎在慢慢被某种微弱的光缝合。
林望走下楼梯,步子很轻,像是踏在某种重建的基础之上。夜风吹过老图书馆的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安静阅读”的木牌。
他想:
“如果世界注定崩塌,那至少,我试过让它,多留一点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