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我？”

梨绘露出茫然的神色，开口问道，“你认识我？”

“是。”

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微微点头，没有为对方的“失忆”感到困惑或冒犯，也并未打算继续解释，目光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梨绘只好硬着头皮追问：“那么，你是芥川……拓真医生？”

“我是他的助手艾芮丝。”

说着，艾芮丝微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芥川医生在咨询室等你。”

“好、好的。”

梨绘应下，踏入门的那一刻，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气息钻入鼻腔。她在玄关处停住，下意识想脱鞋，被艾芮丝制止，只让她跟自己走进去。

……奇怪的地方。

她愣了片刻，只默默地跟着这位女助手穿过一条风格简约的走廊，头顶的光线柔和，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房间，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艾芮丝走到一扇门前停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请进。”

听到里面的男声，梨绘走进房间，入眼便是宽大的白色曲面沙发，线条流畅的玻璃茶几，对面则是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人体工学椅，椅子上坐着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低束着一条男性罕见的长马尾，皮肤很白，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

梨绘明白，这一定是名片上那位芥川拓真医生。

“请坐。”

芥川医生看出她的紧张，笑容温和，有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他示意梨绘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到她身上穿着的病号服，微微颔首，“看来这些日子并不平静。”

没等她答话，医生感觉到了什么，双手交叠，突兀地说道：“‘她’已经不见了。”

梨绘一愣：“什么？”

“曾经的‘梨绘’，那些怨念已经不见了。”医生微笑，“你现在自由了，梨绘小姐，恭喜你。”

他的语气格外诚恳，梨绘却越来越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该怎么说好呢……”

医生沉吟片刻，解释，“你应该很清楚，自己原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

梨绘睁大了眼睛：“难道是你们让我来到这里的？”

他摇头：“我们没有权利这么做。这些年，时空秩序错乱的情况时有发生，你来到这里是偶然，原则上说，只要你所在的身体死亡，你的意识就可以回归原来的世界。”

“‘原则上说’……”

“是。”医生知道她抓了关键词，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但是你太特殊了，或者是曾经的‘梨绘’太特殊了，她死亡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怨念’，这导致你来到她的身体以后，会不断地趋于死亡，但死后再次回到刚醒来的那一刻。”

梨绘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意思？重开？循环？为什么我不知道？”

“是，你的记忆在每一次醒来前会自动清除，所以你并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医生叹息一声，“我们在想办法解除这个‘诅咒’，但不能直接介入干扰，除非你自己能让‘怨念’消失。”

“所以你刚刚说的‘自由’指的是‘怨念’已经消失了？那……我经历了多少次？”

医生思索片刻，和助手交换了眼神，点头确认：“10461次，你现在是10462次重生，终于成功了。”

“多少？！”梨绘激动地站了起来，随后意识到不对劲，“你们不能介入，我又没有记忆，那我每一次的重生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不断地重复吗？”

“本来是这样，我们最初是计划每一次调整其他因素对你产生蝴蝶效应，但动手之前，就发现了意外。”

“什么意外？”

医生沉吟道：“还有一个人保留了全部记忆。”

“还有一个人……”梨绘重复了一遍，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颤抖起来，“难道、难道是……”

“黑羽快斗。”他点了点头，“这是绝无仅有的案例。他比我们想象得更聪明，数次循环之后发现关键点在你身上，慢慢地影响了你每一次的重生历程。”

梨绘沉默着。

医生让护士取来一台笔记本，打开，屏幕朝向她，“这是他的电脑，这些信息回暴露我们的存在，因此送回去原处之前会全部清除。”

梨绘看着屏幕，呼吸一滞。

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行标注了日期和次数，从1开始，2、3、4、5……一直到屏幕外，滚动条拉不到底，最底端写着：10462。

每个数字后都跟着详细的记录，地点，精确到秒的时间，事件，死亡记录，原因分析，规避方案，结果。

“他简直是一个bug，连我们都没有预料到。”医生摇头笑了，“他记录了你的每一次死亡，记得每一次失败，一切归零，从头再来，真的是很有耐心啊。”

梨绘愕然地看着这些文字，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一直在试，怎样能在每个关键点让你活下来，而又不被你怀疑。他的方法，有的只让你活了两天，有的让你少受一点苦，有的……什么也变，只是他没有停过，直到这一次。”

医生合上电脑，平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