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掩好的烟青色纱帐被人轻轻撩开,解相思揉着额角,扬声唤了句“青书姐姐”。
随着“吱呀”一声响,“啪嗒啪嗒”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青书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姑娘醒了,可要现在梳洗?”
“嗯。”解相思闷闷的点了点头,眼睛微眯着,像是没怎么睡好,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青书一边将两边的纱幔勾起,一边答道:“卯时刚过一刻。”看着迷迷糊糊的解相思,她动作一顿,犹豫道:“时辰尚早,姑娘若是困倦,要不再睡一会儿?”
毕竟……她眼皮子都已经合上了,此刻顶着一张闭上眼的,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脸“望”着自己,莫名的有些喜感。
闻言,解相思猛地抬起自己不自觉低下的头,胡乱摇了摇头,眼皮子强撑着睁开一条缝,含糊道:“不用不用,我只是有一点点困,一会就好了。”
一边和找她讨论人生理想的周公作斗争,一边在心里暗骂周砚之。
——都怪他那个吻,大晚上的,莫名心动难平,害她躺在床上睁了好久的眼,根本睡不着觉!
一闭眼就是两人亲吻时对视的那一幕,越想越脸红,越想越心动,一点睡意都没有!
男色误人啊!
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解相思晃了晃头将周砚之那张脸狠狠甩了出去,稍稍清醒了些,转头朝一脸担忧的青书道:“服侍我穿衣便是。”
“是。”
看着解相思脸上莫名其妙泛上的红晕,青书心里有些古怪,瞥了瞥窗外弥漫着的晨雾,她不由得轻轻扯了扯衣领。
今年的春天很热吗?
一边想着,她一边伺候着解相思梳洗了一番。等人坐在梳妆镜前时,青书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嘱咐道:“姑娘,以后还是早些睡吧,书第二日再看也可以的,别伤了身子。”
知道自己昨夜在干什么的解相思:“……嗯嗯,我知道了,青书姐姐放心。”
……
给解姨母请过安,又陪着她聊了一会,在晨雾微散时,解相思又一头扎进了藏书阁,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北夷风俗录》兀自看了起来。
倒也不是一时兴起,早在得知贺云可能是北夷人时,她便想查查北夷风俗了。
若是能快速成为四皇子的心腹,光靠北夷人这个身份是完全不够的,何况,看他面相,他绝对不是纯血北夷人。
天下北夷人如此之多,凭什么他这个混血北夷人就能得到四皇子的青睐呢?
除非……他的真实身份值得四皇子和他达成协议。
想到这,解相思翻书的动作一顿,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比如,他是北夷部落的王族。
静了一瞬,她快速翻阅起手中的这本《北夷风俗录》,在翻到某一页时,她蓦地停下,呼吸声渐渐沉了起来。
指尖所指的地方,赫然写着——“北夷,凡出双生子,弃弱者敬天神,拥强者护子民。”
脑中“轰”的一声。
解相思指尖无意识的开始发颤,紧紧盯着这句话,将这短短一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贺云他……他难道真的是北夷的王族吗?
可是,他的脸分明更像中原人啊。北夷部落尚武,除却平民,王族在选择配偶时多会选择北夷人,以此保留他们北夷人粗犷威武的特征,所以他们几乎不会与中原人人通婚。
所以,贺云怎么会是北夷王族呢?可他若不是北夷王族,周瑜垵又为什么要接下他的投诚呢?
还有,儋州刺史府那日的动乱……
解相思指尖在书上点了几下,蓦地,她动作一顿。
若是,贺云是周瑜垵联系北夷首领的一道桥梁呢?
可这样想的话,贺云的身份也不应当低啊,若是周瑜垵想和北夷首领合作,他大可以派心腹和北夷首领交谈,反之亦然。贺云一介混血之人,哪来的魅力让两边身份不凡的人相信他呢?
太奇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想不通,解相思忍不住朝外面那颗渐渐冒出小花苞的苦楝花树望去。
巨大的花冠上点缀着些许浅色小花,小花苞们挤在一起,沉沉的挂在枝头,虽然尚未盛开,但已经能隐隐窥见它盛开时的盛景。
花去花来,花来花去。她那朝夕阁内的红梅快要谢完了,这边藏书阁的苦楝花倒是含苞待放。
梅花为始,苦楝为终。
苦楝花,不愧是春终的花使。
等等!
脑中猛地划过一道灵光,解相思收回落在苦楝花上的目光,转而沉沉的落在书案上的《北夷风俗录》上。
还是那句话——“北夷,凡出双生子,弃弱者敬天神,拥强者护子民。”
双生子……
解相思眼里蓦地闪过一道亮光。
若贺云当真是北夷双生子中被遗弃的那位,那他这样的脸,北夷应当也有一张一样的。
所以,只要拿着贺云的画像去问问见过北夷首领的人,自然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