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不自觉慌张的样子，谢慈微微皱眉：“你平时都一直跟人道歉吗？”

路遥卡了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场务也很辛苦啊，还要赶场子。”简灵岔开话题，跟着路遥往前走。

“她不是场务啦，是替身演员。”路遥笑了笑，“我俩也是在剧组认识的，她觉得镜头中的演员们都在闪闪发光，立志也要当个演员，不过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只能从替身做起……但是她很漂亮的，也很努力，我觉得她一定能行！”

简灵问道：“那你呢？”

“我？”路遥一怔。

“你也想当演员么？”

“不是的，我、我想当个编剧……”路遥的声音突然比蚊子还小，羞赧的红从耳朵延伸到了后颈，毫无底气的样子。

简灵觑了她一眼：“想当编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路遥慌忙摆摆手：“我大学就学的是编剧相关，本想毕业后先去剧组历练历练，没想到这一历练就是两年……有时候看到他们那么专业的样子，我就觉得还差得远呢，”

说完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黯淡：“虽然说是历练，但我们其实都是些边缘人物——就像昨天那个人，意外去世了大家也就讨论一阵，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简灵垂眸，她想到了陈小志，当年意外去世后甚至连遗体都无人在意。

大学时期的爱好也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时期。

“小路。”

“嗯？”

路遥突然感觉肩膀沉重了一下，扭头发现简灵正将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既然没人记得你，那就更容易放开手脚去干了。”

“什么…？”路遥怔怔地被她带着往前走。

“我接触过很多鬼魂，他们可能怀着怨恨或者遗憾死去，你还活着，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简灵垂下头看她，笑着眨了眨眼。

*

事发地点已经是在村子的尽头了，一大片空地几乎紧挨着山，狸湘村曾经也是靠山吃山的地方，如今只隔出来一条勉强能让机动车通过的小路。

听说在很久以前，这块空地本是一片祠堂，后来不兴搞这些宗祠这一套了，村民们就干脆扒了个干净，用来晾晒玉米干粮。随着吃山种地的人越来越少，再后来就空出来给小孩们当玩耍的区域了。

空地上有一块突兀的巨石，就那么直愣愣地砸在那里，连水泥地都微微凹陷，延伸出被砸后皲裂的痕迹。

而石头上还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不用说都知道是什么。

有人扯了个长长的水管，正在警察的嘱托中把血迹冲洗干净，以免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好的影响。

顺着石头滚落的痕迹望去，狸湘村背面的山上明显有一条树林灌木都被压坏的路，看起来那人是坐在空地边的路牙子上，被身后滚落的巨石砸中。

简灵问：“警察上山检查过了么？”

“那山路难走得很。”路遥想了想，摇了摇头，“警察只说让大家注意安全，远离山脚下这一片，会跟相关部门联系，让他们过来勘测下。”

看起来的确只是一起意外。

纯倒霉。

那些人冲洗完就走了，大石头也扔在那里不管了，毕竟看起来可能需要起重机才搬得动，而且刚砸死过人，谁也不愿意触这个霉头。

简灵走上前，伸出手感应着石头上的气息，上面果然附着了一层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鬼气。

她皱起眉头：“小路，你刚才说的村子里闹鬼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从四五年前开始吧，狸湘村的年轻人陆续都出去工作了，毕竟租给剧组挣的钱也不少，慢慢的就都举家搬走了，只留了一些不愿意走的老人家。”

路遥说完有些犹豫，不太敢靠近石头那片水渍，只站得远远的：“简大师，要不你们往回来点吧……警察说了可能还会有落石，让我们注意安全。”

“嗯。”简灵望了一眼郁郁葱葱的山上，收回了目光。

几人沿着村子边上乱逛，路遥继续刚才的话题：“然后这次不是出事了嘛，村里那些老人才说起当年大家搬走是因为……村里闹鬼。”

“闹鬼？死人了么？”简灵心中一动。

但路遥也不清楚：“可就在提起闹鬼后，当晚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同事忽然精神恍惚，看起来特别害怕的样子。”

简灵皱起眉头：“他怎么了？”

“他说……他当时说了一句‘不要的脚可以剁了’。”

死去的那个人一双腿被石头砸的稀烂，冥冥之中同事就认为是自己害死了他……虽然警察后面盘问过前因后果，认定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路遥搓了搓胳膊，大白天的，感觉有些瘆得慌……毕竟本来大家也没在意，当个都市传说听听，可这么前后联系起来真有点怵得慌。

一阵古怪的风吹过，路遥猛然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得往简灵身后躲。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子外面，面前是一堆一堆的黄土，胡乱竖着一些字迹模糊的石碑……

她们走到了村子的墓地。

此刻已经是黄昏了，天色渐晚，逆光的夕阳给一块块坟墓镀上了诡异的光。

简灵眨了眨眼，在不远处的土堆上，坐着一个身影淡淡的女孩，半透明的脚悠闲地晃荡着，她脚边翻着肚皮撒娇的正是那只小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