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宁一拍床沿，徉怒道：“你就该别干了！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逞什么英雄，不要命啦？！”

简灵急忙求饶，双手合十放在脸前朝她拜了拜：“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

不过马上转念就想到了季星迟，敏锐地抓住了秦雨宁说的话：“季星迟呢？”

她记得在最后与时间赛跑的时候，季星迟带着轰鸣的摩托声带着她逃离了狸湘村，路上好像摔了一跤，但她那会儿几乎陷入昏迷，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听到她的话，秦雨宁和谢慈的表情很微妙地动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开口。

她心中腾起一道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了？”简灵一把抓住秦雨宁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他在哪里？”

秦雨宁撇开脸：“在……隔壁病房。”

那就是没死？

可除了死亡之外，人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种生不如死的情况，人就是这么脆弱。

简灵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一时间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捏碎重铸了一遍，激得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慢点慢点，他没死。”

秦雨宁气急，慌忙伸手，幸好谢慈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去看看他。”简灵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从自己病房跑到隔壁病房这几步路的时间，她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画面。

如果季星迟缺胳膊少腿了怎么办？！

如果季星迟还没醒来，成植物人了怎么办……

如果他……

她用力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季星迟穿着同款蓝白条病号服，背对着她，窗外的晨曦斜照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像是……回光返照要上天堂了似的。

“呸呸呸。”简灵小声吐槽自己，睡了两三天脑子都睡迷糊了，幸好他没什么大碍。

她舒了一口气，身上还疼的要命，仍然故作轻松地走进去：“季星迟，你怎么样？谢谢你那天……”

季星迟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让简灵还没说完的话骤然停留在嘴边。

只见季星迟那双在大屏幕上看狗都神情的眼睛里，如今却暗淡无光，眼神毫无焦距，只机械地向着声音看过来。

“季星迟……”简灵怀疑地揉了揉眼睛，慢慢走上前，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你的眼睛……？”

可是季星迟仍然准确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嘴角弯起：“在我脸前扇风好玩吗？”

简灵愣了一瞬，他的瞳孔并没有聚焦到一处，立刻知道他只是凭感觉抓到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

一股浓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你不该来救我。”简灵微微垂头，眼眶泛红。

季星迟只拉着她，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胳膊摸了摸：“你的伤口好了么？我找到你的时候血流了一地……还好你还活着。”

简灵紧抿着嘴，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又没死。”季星迟淡淡笑道，“况且你不是说即使我死了你也能带我去地府走后门，让我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简灵的心脏被揪紧了。

她能抓恶鬼，能超度鬼魂，却对人类受到的伤害无计可施。

小佳一家被恶鬼吞噬，所以她努力学抓鬼。

祖母不知为何悄然自尽，所以她试图活的淡然些，独自生活，尽力让自己少被情感牵绊。

她没招了。

人类真的很脆弱。

季星迟是个演员，还是个年轻的影帝，前路是璀璨的星光大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简灵的难过，季星迟拉她摸索着在沙发旁边坐下，声音平静：“医生说我是头部受到重击，血块压迫神经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所以还是有可能复明的？”简灵的眼睛里升起一丝希望。

季星迟“嗯”了一声，却忽然转了个话题：“简灵，那天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的语气很笃定，让简灵没有糊弄的可能。

回忆里闪过一幕幕那夜在暴雨中的飞驰逃命的场景，简灵确实想起来了：“……对不起啊，我之前真的忘了，我小时候……”

“没关系。”季星迟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头，他其实并不在乎原因，“现在想起来也不晚，你只是迟到了。”

简灵更加愧疚了。

当年他们明明约好的会再见面，商量怎么才能逃跑，可紧接着她就因为灵体出窍太久而受伤，脑部受到刺激，直接忘记了这件事情。

那会儿的小季星迟频繁地被后妈和亲爸关进地下室，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是怎么熬过来的。

简灵轻轻叹气，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补偿季星迟，手指不停地抠着沙发，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

虽然看不见，但季星迟能感受到面前的人情绪低落，那股子愧疚感都要冲破他的黑暗视野了。

“你放心。”简灵琢磨许久，坚定道，“反正我们现在住一起，在你眼睛恢复之前我来照顾你！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险些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