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着路遥踏入往生之门，这个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刚刚想清楚自己的未来，就再也没有未来了。
虽然往生之门关上，牛大头又清点了一下手册，嘟嘟囔囔地说道：“是十三个人没错啊，怎么闻着还有一个。”
他耸了耸鼻子，似乎不太肯定地找了个方位——那是谢慈离开的方向。
“等等。”简灵心中一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故作生气地冷笑，“你可不能走。”
“怎么了？”牛大头疑惑转身，他可惹不起这尊大神，啥也没干啊。
简灵嗤笑一声：“来都来了，给我当个苦力。”
还没等牛大头问清楚，一股恶鬼之气从爆炸的工厂传了过来，他立刻明白了过来：“——恶鬼？！哪儿来的？？”
“我哪知道！还不是从你们这个破狗洞钻出来的！”简灵气得咬牙切齿。
十三个人！
那恶鬼这次直接杀了十三个人！
它是不是疯了！说好的“电车难题”呢？说好的每年只对一个人下手呢？
这会儿也来不及解释了，简灵一把扯住牛大头的风衣袖子就往工厂跑去，一会儿救援人员都要到了，要拦住它不能再引起爆炸。
牛大头每次来人间只需要装一波大的，收收鬼魂就行了，已经很久没有被拖着跑得这么狼狈了。
他简直风中凌乱。
可是这恶鬼的气息如此浓烈，甚至还有些熟悉。
“不是啊简阴差！这人间恶鬼是你们负责的啊！”牛大头不想跟恶鬼碰面，那些恶鬼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回去还得写事件报告——烦！
况且说白了，恶鬼虽然杀不死他，但他在人间也没什么战斗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简灵无语：“还不是你们看管不力？？”
“这、这……”
“没指望你帮忙，你就看看它躯壳内里到底是谁，毕竟是从地府逃出来的，你应该知道。”
说话间两阴差已经到了工厂门口，可里面浓烟滚滚，火都没灭，根本没可能进去。
“牛大头，你进去找找在不在里面。”简灵手一挥，指挥道。
火烧不死的牛大头：“……”
他倒是也不推辞，一头扎进火海里给简灵跑腿去了。
可就在他刚进去没多久，守在门口的简灵猛地转头——
“嘎吱——”
工厂的后面，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哔啵声，陡然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陈旧生锈的门被缓缓推开。
空气中，死亡的腐朽之气混杂着浓郁的鬼气，笼罩着这座埋葬了十三人的工厂。
简灵屏住气息，脚步轻缓，一步步走到了墙背后那条逃生楼梯下方。
她猛地抬起头，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着地面的一切。
“……杨时舞？”简灵沉声说道，“或者该叫你吴青？也或许是……别的名字。”
这个被恶鬼附身的“杨时舞”已经几乎看不清容貌了，她的皮肤被烧成一块块焦黑的颜色，衣衫破烂，下颌坠着烧得焦糊的烂肉，露出森森白骨。
听到简灵的声音，她僵硬地、慢慢转头过来，烧断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精准地盯上了简灵。
“杨时舞”发出破烂风箱般地笑声，卷曲的嘴唇裂开，牙齿被撞掉了几颗，宛如从地狱业火中爬出来的恶鬼。
“……简家人？”
简灵一愣。
这个恶鬼……知道简家是阴差世家，难道甚至跟她的祖辈打过照面？
就这微一愣神的工夫，“杨时舞”像是疯魔了一般，恶鬼的声音通过“杨时舞”破烂的喉咙发了出来，似乎在发怒，也在发笑，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杨时舞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
简灵的眼神划摇摇欲坠的铁质楼梯，锈迹斑斑的楼梯被火烤的通红，她很相信自己一旦触碰就会被烫得皮开肉绽。
“……你之前每次都只选择了一个人，这次为什么要用爆炸的方式？”简灵问道，眼神紧锁，“你究竟要做什么？”
“杨时舞”对于简灵的质问一点都不惊讶，似乎她对自己的调查也丝毫不在意。
它张了张嘴，索性换回了自己的声音，淡淡的，听着竟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这次我也只是选择了杨时舞一人而已，是她自己愿意跟我做交易。”
“什么交易？”
“杨时舞，她想拍电影。”恶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是麻木地陈述着一件事，“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她跟我签了对赌协议。我会帮助她，为她筹集拍电影所需要的资源，她用全剧组的性命担保，这部电影，一定能火。”
简灵怔住，这简直匪夷所思：“你就因为这把剧组炸了……？电影都还没拍完，你怎么断定不会火？”
可“杨时舞”只是淡淡地摇头，脖颈的肌肉又撕裂了一些：“不是我断定的，是她自己害怕了。”
“杨时舞”似乎有些站不稳了，她后退半步，整个人靠在发烫的墙上也无动于衷：“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赌约而葬送全组人的性命，来求我，求我取消赌约……可恶魔的赌约是无法取消的。于是她就求我把赌约改成她一个人的性命，用她自己的命，去换大家的命。”
听到这里，简灵的心一沉，顿时升起来一股古怪的感觉。
“……难道你认为她这是在电车难题中，选择了大我？”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是吗？”恶鬼轻笑了一声，“其实她很傻，赌约中并没有签订怎么样才算‘火’，即使上映后只有十个人观看，她也可以咬定电影‘火’了，但是她不敢赌。”
“你就因为这样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简灵怒火中烧，手中的黄符被攥成了一团废纸，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心里的愤怒，猛地上前一步，一只脚踏上了烧红的楼梯。
“杨时舞”用它几乎转不动的眼珠子，再一次艰难地看向简灵，那明明毫无感情的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嘲笑。
它嗤笑：“你们简家人还是这样，好没意思。”
说完，它勉强控制着“杨时舞”的身体，一点点退后，身后的工厂还燃着熊熊烈焰，像一口巨大的焚化炉。
简灵睁大了眼睛，忍着脚下的灼热感往上窜了几步，可为时已晚。
“杨时舞”带着诡异的微笑，缓缓向后倒去，坠入了焚化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