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堂兄也知此事凶险重重。便提前嘱托过臣,若他出了意外,让臣无论如何都要来见您!”
陆玄珍拿过那本册子。
见里面当真是苏太傅的笔迹。当即信了几分,情绪却难免低落起来。
“朕从前怎么没听太傅提过?”
“臣、臣……”
苏文澜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编。
方才那些话半真半假,毕竟死无对证,他只管说对自己有利的。
好在陆玄珍没有继续追问。
“既是太傅生前所托,那你便先留在翰林院做编修吧。”
陆玄珍轻叹一口。
这倒也像苏太傅能做的事,他人就是这样,温柔善良、博学多识。
视线落在苏文澜脸上。
才注意到他下巴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
“苏文澜。”
陆玄珍在脑中回想了一遍,没有什么印象,好像苏家压根就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低头又翻了一下册子。
上面苏太傅的笔迹做不得假。
她说:“青歌,你先送苏文澜去太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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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太傅死后,陆玄珍第一次上朝。
朝臣们以为受到重击的小皇帝,从此会一蹶不振。
但是,没有。
陆玄珍神情肃穆,扫视众人。
如今朝中重臣,皆出自世家大族。世家与寒门之间的差距,犹如一条长长的沟壑,不可跨越。
她想改变,苏太傅也想。
现在并肩作战的人不在了。
陆玄珍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要改制变法,要抓到幕后真凶。所以在黎明到来之前,她绝不会倒下。
“陛下,臣有事启奏。”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陆玄珍看向说话那人。
苏献,大周丞相,苏氏家主,也是苏太傅的生父。两人虽是父子,立场却截然相反。
她淡淡道:“讲。”
苏丞相:“昨日婚宴结束,臣的一位侄子意外遗留在宫中。此事皆因臣治家不严,望陛下恕罪。”
这就来要人了?
陆玄珍挑挑眉,看来这苏氏,也并非想象中的密不透风。
“苏丞相这位侄子,可是叫苏文澜?”
闻言,苏丞相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还真遇上了?他就知道这小畜生留在宫中是有意为之,没安好心!
嘴上却不得不应道:“是。”
“苏丞相,你知不知道……”
陆玄珍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你很好。”
呼——
苏丞相刚松了半口气。
就听到陆玄珍继续说:“能得此人才,科举推行指日可待,多亏丞相把人带入宫中。”
他谦逊道:“陛下过奖,都是臣应尽之责。”
陆玄珍环视朝臣。
“要是你们也能有苏丞相这种觉悟,那推行科举,也就没这么麻烦了。”
其他朝臣:……
苏丞相笑容僵在脸上,等会下朝又得和其他几位家主解释了。
见此,陆玄珍微微勾唇。
“苏丞相,你治家不严一事,看着你侄子的份上,这次朕就不同你计较了。”
她讨厌苏丞相。
虽然苏丞相是苏太傅的生父,但却也是世家砥柱,曾多次阻挠苏太傅参与改制变法。
甚至,她怀疑苏太傅的死,苏丞相知情或参与其中。
苏丞相心情如丧考妣,却又不得不笑着谢恩:“臣多谢陛下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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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陆玄珍心情不错。
见青歌回来,顺口问道:“带苏文澜去太医院看过了吗?”
青歌:“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太医说要是晚些过去,不用看就好了。”
闻言,陆玄珍顿了顿。
眼下此人所言是否属实,她还尚未确认。但他生得那副容貌,的确很容易让人怀疑是别有用心之辈。
沉默良久,她问:“现在人在哪?”
青歌撇撇嘴:“长春宫。”
一想到那人作态,就十分不喜。
“去长……”话到嘴边,陆玄珍突然改了口,“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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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澜,苏家二房次子,乃外室所生。十岁那年因苏家老太爷坚持,才顺利认祖归宗。但回到苏家后,因其出身,未能进入苏氏族学……”沈统站在御书房内汇报着。
陆玄珍紧皱的眉头松动了些,看来苏文澜所言非假。
她问:“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沈统说。
她摸了摸下巴,又问:“苏文澜与太傅关系如何,你知道吗?”
履历没问题,不代表关系没问题。
“臣知道一些。”沈统面露犹豫。
陆玄珍催促道:“讲。”
沈统:“臣曾听闻,苏文澜刚到苏家时,因不识字,闹出过许多笑话,苏太傅不仅多次维护,还亲自教导他读书识字。”
这就都对上了。
她的太傅温良博爱,怎会对他人苦难视而不见?
高悬的明月,慷慨无私地照耀着九州十六城的每寸土地。他可以体恤苍生之苦,又怎会不怜惜血脉相连的堂弟?
悲痛与失落在心口慢慢漾开。
陆玄珍轻叹一声:“沈统,有刺客的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