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是陆玄珍笔直的背,身后是一片空旷的虚无。
他当即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在陆玄珍没想为难他。
她抬手拍拍马头,原本焦躁不安的马儿立马安分下来,温顺如绵羊。
“莫怕,有我在呢。”
陆玄珍微微侧过头:“抱紧,小心一会掉下去。”
后面的苏文澜犹豫不决。
虽然他很想靠在她的背上,虽然她也同意了,可……
“驾!驾!!”
陆玄珍没给他过多思虑的时间,双腿一夹马腹,两人一马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苏文澜控制不住惊呼了一声。
双手本能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她的背后,她平稳的心跳声清晰可听。
砰砰、砰砰——
他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里飞出来。余光中,两侧树木不断向后狂奔着。
头顶乍然传来声轻笑。
陆玄珍低头瞥了眼腰间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臂,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怎就怕成这样?
他兄长苏太傅虽也是文官,却擅骑射。
从前他们比试过很多场,每次都是她赢,苏太傅也每次都笑着说要好好练,这辈子总要赢她回。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陆玄珍仔细回想着。
她那天骄傲地扬起头,高声说她会等着这天。
现在想来,输赢也没那么重要,早知道就让太傅一回了。
陆玄珍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淡下来,眼前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她咬了咬牙,马场上霎时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她耳边风声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直到——
“陛下,臣不行了……”苏文澜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玄珍乍然回过神,急急停下马,还未来得及转身,肩头一重。
她心下微沉:“小苏大人?”
此时,苏文澜双眼紧闭,一脸惨白,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小苏大人!”陆玄珍有些懊悔。
方才她太过入神,忘了苏文澜还在后面,一时竟没轻没重。
陆玄珍先翻身下了马,再把马背上的苏文澜抱了下来。见他还昏着,她想了想,继续把人抱在怀里。
也是她不好。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到小苏大人。
苏文澜其实是醒着的。
他把头乖巧靠在陆玄珍肩上。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性情大变,但他猜测应该和堂兄有关。他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和陛下亲近的机会的。
荷叶和翠芽也凑过来。
“陆师傅,苏夫子他怎么了?”
“他、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还好吗?”
然后。
苏文澜感觉自己鼻下多了根手指。
“没事,还活着。”陆玄珍如是说。
“那就好、那就好。”荷叶和翠芽长舒一口气。
陆玄珍:“今日你们先自己练习,我带你们苏夫子先回去了。”
她说着,低头瞥了眼怀中。
看着那张清瘦的脸,微微叹了一口气。
-
长春宫偏殿内。
“表兄,小苏大人如何了?”见沈锐把完脉,陆玄珍焦急上前问。
沈锐垂眸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体虚,受惊了。”
陆玄珍顿了顿,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沈锐沉声道。
他坐在床前,静静盯着苏文澜的脸,察觉到他睫毛微微颤动了下,眼神骤然暗下来。
陆玄珍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
两人谁都没再出声,只有床榻上传出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沈锐心里很不是滋味。
先前是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苏文澜。
“表兄你——”
“陛下您——”
陆玄珍和沈锐突然同时说话,又同时收了声,两人对视良久。
沈锐主动说:“陛下您吩咐。”
陆玄珍稍作犹豫:“你先回吧,朕在这里陪他会。”
原是她不好,把人吓到了。所以她就想着等人醒了,第一时间和他说说话。
至于赔不是?
她堂堂帝王,自然拉不下这个脸。留在这里陪着,已算是她的诚意了。
沈锐嘴唇抖了下,艰难地应道:“是。”
他提着药箱,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临闭门前又往回看了眼,满脸的欲言又止。
罢了,还是找二弟去,二弟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