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陆玄珍突然又叫住她:“那个叫容黛的暂时留着,先查查她参与了多少。”
若是陷得不深,或许还有改造的机会。
她到底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
青川领命离去。
陆玄珍瞥了眼靠近门口的柱子,面无表情:“出来吧。”
话音落,柱子后面的影子晃了下,但依旧躲在后面不肯出来。
陆玄珍又道:“朕看见你了。”
那人这才磨磨蹭蹭走出来。
沈统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不断相互摩挲着。
“朕不是让你和表兄先去华景宫住着,你怎么跑出来了?”
陆玄珍语气缓和不少。
沈统轻轻抬起眼,眉头皱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委屈:“臣、臣想找您解释。”
“解释什么?”陆玄珍问。
“臣和大哥对您再忠心不过,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做下不利您的事,所以……您、您能不能不要讨厌臣啊?”
沈统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玄珍见他还是这样,忍不住弯起唇角,抬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朕不会讨厌你。”
“真的?”
一听这话,沈统顶着一头被揉乱了的头发,眼睛乍然亮起,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
看他这傻里傻气的模样,陆玄珍不由心下一软:“朕什么时候骗过小统。”
下一刻,陆玄珍整个人落入一个巨大的怀抱中,沈统毛茸茸的脑袋乖巧贴在她肩上。
她下意识想把人推开。
但在惊觉肩膀湿了一片后,默默收回了手。
沈统伏在她肩头,一抖一抖落泪,全然不见往日那要强和大咧。
这是沈统第二次在她面前哭。
第一次是他喝醉那次。
沈统边哭边说。
“臣真的好怕,怕您讨厌臣,怕您再也不理臣。明明小时候您最喜欢的就是臣了。”
陆玄珍被他哭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便附和着他。
“是是是,最喜欢你。”
沈统又哭:“当时在观书楼您为了苏文澜凶臣,还把臣拘在沈府不见臣,那段日子臣夜不能寐,梦里都是您厌弃了臣要把臣送走。”
“……还挺记仇。”
陆玄珍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嘴角微抽。
沈统吸了吸鼻子,仰起脸。
“臣才不记仇,臣只是伤心难过。后来臣好不容易回到陛下身边,陛下又说要把臣送到军营,臣心里更是惶恐极了。”
“这个朕之前不是说过吗?都是为你好。”
陆玄珍轻叹一口。
沈统直勾勾盯着她:“可那都不是臣想要的。”
陆玄珍沉默。
沈统顿了顿又道:“还有今日,您甚至将臣与大哥软禁在华景宫——”
“朕没软禁你们。”陆玄珍错开眼。
“嗯,没有,您是为了保护我们。”
沈统嘴上虽这样说,但嘴角苦笑却出卖了他。
陆玄珍张了张嘴,却又把解释的话重新咽了下去。她是君,他是臣,她的决定无需同他解释。
沈统自顾自往下说。
“臣今晚在华景宫想了许多,您宠爱苏大人,那是他有福气,臣没有那个福气,这是臣的命,臣不怨任何人。可是臣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您讨厌。”
“尤其是因为一些臣根本不曾做过的事。”
“这次学子失踪,臣不知情,更不曾借机加害苏大人,臣坐得端行得正,臣可以发誓!若臣所言有半点虚假,就叫臣——”
“够了,小统。”
陆玄珍打断他:“朕从未怀疑过你与表兄的忠心,更不曾厌恶过你们,朕让你们去华景宫,不过是为了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沈统的眼中充满了清澈的不解。
陆玄珍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泪珠。
“现在不便与你细说,你和表兄且安心在华景宫住着,你武功好,多保护一些表兄。”
沈统似懂非懂点点头。
陆玄珍没忍住抬手弹了他脑门一下,他立马捂着头哎呦叫了起来。
“这次朕先不罚你,要是下次再偷偷摸摸,朕非得——”
沈统脸上一红。
“臣不是故意偷听您讲话,臣本来想早点出来的,可您一直抱着太傅牌位,臣也不忍心打扰您。”
“好了好了,快些回去吧。”
原本的情绪因为沈统的打断,这会她也平静不少。
沈统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突然又跑到她跟前,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望着她。
“陛下。”
陆玄珍抿抿嘴:“还有事?”
“那个、那个……”沈统扭扭捏捏。
“有事快讲!”
“……您能不能考虑考虑臣啊?”沈统说完,小心翼翼瞥了她眼,见她神色不对,立马转身就朝外走。
“好好,不考虑就不考虑,您不要生气,臣走就是!”
他捂着脸边走边哭,声音都带上不轻的鼻音。
陆玄珍望着他背影,神情复杂。
她摁住自己胸口,感受着胸腔中心脏有力的跳动,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淡淡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