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开开门，陛下来了！”

青歌将这几句话来来回回反复喊着，嗓子都喊哑了，里面都没人回应。

不由让人猜测是出了什么事。

陆玄珍脸色阴沉得可怕。

“青歌，停下吧，朕自己进去看看。”

说罢，陆玄珍直接凌空而起，飞到了宫墙上，轻轻一番便进去了，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宫人。

沈统犹豫了下，没有跟过去。

陆玄珍翻进来后，发现整个长春宫都很安静，只有不知从何处传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她寻着声音源头找去。

最终停在了正殿门前。

站在门口，那个声音听得更清晰了，很痛苦也很虚弱。

陆玄珍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直接破门而入，一进去，她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地板上的人。

正是苏文澜。

霎时，她也忘了生气。

快步走上去，一把将人抱在了怀里。

陆玄珍又着又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澜靠着她怀里，双眼迷离，看起来已然神志不清，更别提听懂她的话。

“苏文澜？苏文澜？”

陆玄珍掰过他的脸，又连着叫了他好几声。

苏文澜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睁大眼，往前凑了凑，似乎是在辨认陆玄珍的身份。

陆玄珍也没多少耐心。

着急地往前靠了靠：“苏文澜，认出朕来了吗？”

她敏感察觉到苏文澜身体的僵硬，心直直往下坠去，唯恐他又出了什么意外。

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苏文澜盯着她看了有一会，突然咧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平时不会这样笑。

他都是抿着嘴笑的。

“盈盈……”

苏文澜突然开口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落在陆玄珍耳中却犹如千斤重。

陆玄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缓缓抬头望向太傅灵位，看了许久又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苏文澜。

她从不信鬼神之说。

然而此刻，陆玄珍比谁都希望世上真有鬼神。

倘若苏太傅的灵魂一直停留人间，迟迟没有转世，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此生她还有机会与他相见？

他们相见也只需要一个契机。

陆玄珍盯着苏文澜的脸。

她想，或许眼前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容器，一个可以承载太傅灵魂的容器。

她短暂激动了一下。

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怎么可能？人死不能复生，鬼神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还是先看好眼前人。

陆玄珍伸手去扶苏文澜，想要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还未触碰到对方，手就被抓住了。

“文澜？”她皱了皱眉。

那只手紧紧贴在她手上。

似乎是在感受她的温度，好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苏文澜”抬起了头。

往日含情脉脉的双眸，此时多出几分清冷，却又饱含关切。

他默默看着陆玄珍，看了很久，脸上才有了新的表情，是一个释然的笑：“盈盈你没事就好。”

这是第一句完整的话。

“民学一切还顺利吗？”

这是第二句。

“有文澜陪你，我也能放心。”

这是第三句。

说完这三句话，“苏文澜”不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似乎要牢牢记住她的模样。

陆玄珍哽了哽。

“……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朕啊？”

三句话，没有一句说想她。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他还念着民学、念着苏家人，怎么就不多想想她呢？

对面沉默许久。

随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会不想呢？每日每夜都在想，可没有办法了。”

“怎么就没有办法了？”

陆玄珍紧紧抓住他：“朕原先以为永远都不能见到你了，可现在不还是见到了。”

“苏文澜”摇了摇头。

他苦笑：“我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文澜，况且若不是文澜一直以来诚心供奉，我今日又如何能与盈盈相见？”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只要你愿意回到朕身边，朕会召集全天下的能人异士，为你重塑身躯。”

陆玄珍摇晃着他手臂。

罕见流露出几分无助与乞求。

“苏文澜”温柔摸了摸她头发。

“盈盈，为我做的这一切现下我都知晓了，心里头已经很高兴了，再多余的事就不要做了。你要好好的，我今天其实是来同你告别的。”

“之前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大周的江山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能做好的。”

“我一直很担心你，盈盈。”

“担心你会伤心，担心你会钻了牛角尖，但现在看到你有了新的爱人，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他笑得很苍白，也很勉强。

眼角似乎还闪着晶莹的光。

他无形的泪就这样一滴一滴，砸进了陆玄珍心里。

陆玄珍扬起脸，重重吸了吸鼻子。

“嗯，我爱你。”

同时，望向“苏文澜”的眼底藏了一抹期待。

她在等一个回应。

一个令她魂牵梦萦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