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陆玄珍惊讶看着他,她不知晓她表兄竟如此心胸宽广,从前她还对他怀疑颇多。
“人非君子,孰能无过。一个人骗人,定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没有伤害到臣,那臣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再对其敬而远之。”
沈锐面不改色说着违心的谎言。
陆玄珍:“若是伤害了呢?”
沈锐想了想,道:“伤害了,那就还回去再敬而远之。”
“这样啊……”
她盯着沈锐看了有一会:“朕知道了。”
陆玄珍最恨忘恩负义之辈。
尤其忘的还是苏太傅的恩,负的还是苏太傅的义。
她第二恨有人欺她骗她。
刚好这两点苏文澜都占齐了。
所以,她要让他试试从云端跌入深渊的滋味,对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后悔万分。
“陛下要惩处苏大人吗?”
沈锐从旁轻声问,见陆玄珍摇头,顿时心下一凉,以为她还念着情分。
陆玄珍指尖嵌进掌肉,仍面不改色:“表兄,今日一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四处声张,朕自有打算。”
沈锐心寒至极,看着她未发一言。
“你来的时候,他还在外面吧?”
陆玄珍继续往下说,全然不顾沈锐情绪。
没有得到回答,她也不介意。
自顾自站起身,穿上鞋袜,拿起搭在架上的斗篷披在肩上。
“走吧,朕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陆玄珍转头往回看了一眼。
沈锐还坐在原处,不曾动过一下,宛若一具冰雕。
她和气笑笑,朝他招手。
“表兄,过来吧。”
沈锐痛苦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淌落,胸前衣襟湿了一片。
他哽咽:“那日御花园中,您说您对我有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有您送我红梅那日,是想过选我吗?后来您选了他,我也不曾怨过您,我只恨,恨自己没有生出一副合您心意的样貌。”
“陛下,事到如今,您还要继续纵容他吗?苏文澜是苏文澜,苏太傅是苏太傅,您——”
陆玄珍脸上瞬间笑意全无。
她冷冷打断了沈锐:“朕当然知道他们是两个人,这点不需要你来提醒朕。”
沈锐未落的泪珠含在眼眶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他嘴唇抖了几下,闭上双眼:“臣错了。”
陆玄珍折回来,见他这般终是于心不忍,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的泪。
“好了表兄,你先回去。”
沈锐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看她。
陆玄珍继续道:“朕不会纵容他,也没有欺骗你。”
“……真的?”沈锐无神的双眼突然有了光,他目不转睛看着陆玄珍。
陆玄珍点点头:“自然。”
沈锐弯起眼,眼底又泛起泪。
他素来稳重自恃,鲜少这般情绪外露,他还以为陛下真被苏文澜迷了心智。
他扬起唇,却轻叹了一口。
“可惜那日的红梅早就谢了。”
陆玄珍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已没方才那般冷硬。
“朕再送你便是。”
“还是算了,花被折下来,终归是要枯萎的。”
沈锐笑笑,他说这话时,颇有一丝顾影自怜的情绪在其中。
陆玄珍敏锐察觉到了。
她不仅感受到了沈锐的情绪,更听出他话中深意。
这也不怪沈锐想要个名分。
怪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给他希望,却又亲手让这希望落空。
如果一开始她选的是沈锐就好了,假的永远不可能是真的,苏文澜也永远不可能变成苏太傅。
她早该想通的。
陆玄珍拉住他的手。
“等天暖了,朕会在御花园里为你专门种一棵树,表兄喜欢红梅或是其他的都可以。”
“那……杏树可以吗?”
沈锐扬起脸,小心翼翼询问。
其实他不喜欢梅,喜欢红梅的是苏太傅。陆玄珍送他红梅他欢喜,是因为那是陆玄珍送的。
陆玄珍手上用力握了握。
“好啊,杏林春暖,正好配你,你放心,这次朕不会食言了,只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朕。”
“臣都听您的。”沈锐弯起眼。
得到了陆玄珍的承诺,他已然满足,现在看来,苏文澜也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只需静待春来。
陆玄珍沉声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相信朕,还有看好小统,可以做到吗?”
“能。”沈锐信誓旦旦。
她松开手,示意沈锐起身。
“好了,苏文澜在外面站了有大半夜,不知道有没有冻坏。”
沈锐一顿:“臣去把人扶进来。”
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再似方才那般坚定。
陆玄珍像是看出来他的迟疑一般,屈膝弯下腰,垂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口。
“放心,朕答应你的不会食言。”
沈锐愣了愣,无意识用牙齿咬了咬下唇,感受着残存无几的气息,带着一股食之味髓的痴迷。
他垂眸掩住眼底无声的炽热。
随即低低道了一声“好”,起身穿上靴子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