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将来他们垂垂老矣,儿孙满堂之时,她会把这一天讲给他们的孩子。
“陛下。”他眼底写满了赤诚,“大周开国以来,一直以武治国,百年来重文轻武积弊重重,我们推行改制吧。”
他希望她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更希望她能亲手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在后世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至于他,籍籍无名也好,名垂青史也罢,都不重要,他要她的美名流芳百世、千世乃至万世。
“好,我听你的。”她回握住那只手,低声念出他的名字,“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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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三年夏,她登基的第三年。
在苏辞的辅佐下,陆玄珍在大周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制变法。
与此同时,江州城暴雨不止,东海上风浪不止,匪患频起。
年轻的帝王渴望威震天下。
忠心的臣子愿意为君分忧。
于是陆玄珍与苏辞二人,一个率大军向东御驾亲征,一个只身向南抗洪救灾,稳定后方。
这一仗打得很顺利。
不出一月,原本在东海上活跃的那些匪徒就被剿了个干净,周边小国再也不敢生出异心,皆是俯首称臣。
彼时,江州也传来了好消息。
苏辞力挽狂澜,救下了江州城数万百姓。
听到这个消息,陆玄珍心口一跳,提笔写了一封信。
涂涂改改,写到最后就成了:
我这里一切安好,东海的月亮很圆,比宫里的圆多了,这里的夜色也很美,你那边还好吗?
等来等去,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就在她想要再写一封时,一阵风突然把门吹开了。
“盈盈。”
熟悉的男声随风飘到耳边,她听得并不真切。
抬眼看去,望着门外那张熟悉的脸,握着毛笔的手指瞬间僵直,她张了张嘴,那两个音节卡在嗓子里没有发出声。
夕阳余晖洒落在苏辞肩头,镀上一层淡淡金色,平静又温暖。
“我来得有点迟。”他朝她走来,弯起眼,“好在天还没黑。”
“你、你……”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你怎么来了?”
就见苏辞顿了一下,缓缓抬手摸了摸她脸,眼底划过一抹心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瘦了。”
这话听得陆玄珍眼眶发酸,她扭开脸,生硬解释起来。
“哎呀,在外面打仗就是这样,况且我自小练武,这也算不得什么?你看看我,是不是也结实了?”
她悄悄转过眼看他,一下又惊道:“还说我瘦了呢?”
说着就上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看看你,脸上都没肉了,这么大的黑眼圈,是不是又好几天没睡觉?”
“嗯。”苏辞笑着握住她的手,“大事未定,我岂敢安睡。”
看到他这样子,陆玄珍就是有再多的气,也瞬间都散了,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了随从几句。
直到把人拉到湖边,她才回过头。
“之前不知你要来,也没什么准备,不过……”
远处夕阳尚未完全沉下去,一轮明月从湖上缓缓升起,高悬夜空之上。
湖面波光粼粼,月影沉在水中。
“东海的夜色真的很美。”他注视着她,瞳孔被她的身影牢牢占满,“和你信里写的一样。”
“阿辞……”
她愣了愣,口中喃喃念出他的名字,只觉得今天的月亮很好看,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好看。
“盈盈。”我很想你。
在江州的每一天,在来东海的路上,在没有见到她的每一刻,都在想。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
他这颗心,总算能放下来了。
“你……”她等了会,仰起头看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苏辞泛红的脸颊隐于沉沉夜色中。
他顿了顿,弯下脖子,用额头抵住她额头。
两人的鼻尖相碰,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陆玄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我很想你。”
那夜的醉心湖中央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直至东方天色青青,湖面才渐渐归于平静。
此时,天将白未白,还能看见月亮浅浅的轮廓。
湖心的小舟中,两人依偎在一起。
对着月亮,陆玄珍许下一个愿望:朝朝暮暮;苏辞也许下一个愿望:岁岁年年。
“阿辞,等从东海回去……”她双臂抱着他胳膊,弯起眼,“我们就成婚。”
“好。”他莞尔看她。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呢?”她抽出一只手托住下巴,“你别说了,你肯定又要让我一切从简,我可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
“我这辈子,就成这一回亲,就要办的热热闹闹,隆重奢华,才配得上我皇帝的身份。”
“你也别光想着给我省钱,我私库里攒了那么多钱,就是拿来给你花的,你放心,花不穷我的。”
正张牙舞爪地说着,她头顶突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就听一道幽幽叹息从上方传来。
“就成这一回亲?”
“对啊,我只喜欢你,我都是皇帝了,还能和不喜欢的人成亲呀。”
“皇帝可以有三宫六院的。”
“我不要。”
“万一哪天有个比我更年轻、更好看、更贴心的……”
“不会有的!”她笑着翻上去压着他,轻轻落下一吻,“在我心里,这个世上没人能与你相比。”
此时,天光大亮,云雾散去。
明月隐去踪迹,远处的太阳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