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人的骤然离场自是掀起了一点小波澜,但对于比武大会来说,只不过无足轻重的小事,众人的焦点还是放在围场内各自竞争的健壮将士身上。
观赏台的位置位于围场侧边,视野并不如高台处宽广。加之,黄夫人母女被裴寂赶走后,台上的氛围并不自如。
其他夫人见裴寂对沈咛夏看重,处处巴结小心,生怕又惹了她。
不过沈咛夏随心所欲,只跟着覃夫人和那位帮她解说的周夫人看着场地内健壮的男儿谈笑,休场时分便聊些清源县本地的风俗地理。
周夫人丈夫和娘家都是大商贾,此番能来,是因为给军中捐献了五万石军粮,被裴寂赠予“承信郎”的虚职,她儿子则进了军中做文书。一家人借此打入陇北的官场圈子中。
然因其商贾身份,家中底蕴不足,在圈子中时常受到冷待。
今日见裴寂待沈咛夏亲密,嗅到了机会,对她甚是恭维。不过她为人圆滑,不会说一些僵硬的奉承话,只跟沈咛夏说些行商时的趣事。
“说起清源县,我家父亲倒是有段趣事。”
覃夫人与周夫人见过几次面,两人性子相投,有意帮她,笑问:“令尊曾来过清源县?你倒不曾跟我说过这趣事,不妨说说,何必卖弄关子。”
沈咛夏亦是点头。
周夫人笑道,“那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我们都不在清源县呢,我父亲也是当年行商至此地。清源县汇禾、雅河之水,一路向东便可坐船直达海口。于地理上又接拢北徐州之地,交通便利,来此做生意的人不绝于缕,还有外族的商人也会聚于此地。”
“刚要说你父亲的趣事,怎么又说起清源县来了,难道这些我们不懂。”覃夫人道。
“不急,且听我慢慢说来。”周夫人道,“当时清源县繁荣,但也引来了灾祸。我父亲到的时候恰逢庚辰之乱,深夜一伙子流民乱兵骗开城门冲杀进来。他刚好正和同行的商人一起在喝酒,听到呼喊声和火光,就立马连滚带爬的和同伴随着客栈的主人躲了起来。
后来见那伙流民破门入户,见到人就杀害,抢劫财物。我父亲觉得不安全,自己一个人捡起刀,扮作流民,趁着夜色跑出城外。只是那会儿城外也是一团乱象,路边上到处都是尸身和散落的衣物。只好又往秋山上跑去,秋山上草深林高,不见人影。他疲于奔命,一入秋山竟不知方向,眼见得在山中转了几个时辰,已然累极,前方忽然从草丛中窜出一束火苗,我父亲以为遇到了什么脏东西,吓得腿软不敢动弹。
后来见火苗只在前方闪动,并无伤他之意,便壮着胆子跟着火苗的方向走,一路走下来竟发现有条小道可直到禾河的渡口,比之走正路少了三四个时辰。跑到渡口坐上船才算脱身,后跟船夫说起此事,才知秋山上有座坍塌的山神庙。问了位置,正是火苗出现之处。”
覃夫人听完,感慨一句,“令尊也算劫后得生了,以后定会顺遂的。想必重修那山神庙的商人便是令尊了?”
周夫人笑着点头,“正是。”
听到周夫人父亲在秋山上逃亡的遭遇,沈咛夏睫羽微闪,主动搭了一句,“听说山神庙很是灵验,许多人前去参拜,想来那条路也是不再人迹罕至了。”
“也就到山神庙那条路好些,后头的都是狭窄的山路,也没有什么看头。况且这条路只有本地人才会走,而本地的除了未带行李赶时间坐渡船的人,寻常也不会走那边。”周夫人回道。
“难怪,我来这几年没去过山神庙,也是第一次听说。”覃夫人笑道,“既然庙中灵验,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去拜拜如何?正好去去晦气。”
“是该去拜拜,不如等大会结束后,等我禀明侯爷出府,三人一起去。”沈咛夏自然而然的接话。
周夫人知道最近覃家的烦心事颇多,又想跟沈咛夏多亲近,点点头,应承下来。
“沈姑娘,侯爷让您现在到高台上一同观看。”
在三人休场讨论之际,裴寂身边的大文过来请她过去。
纵然沈咛夏还想留在此处打探些消息,也不得不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戴上帷帽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