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非是如此。”
大文见她已然误会,想要再为自家侯爷解释,但奈何不知从何处说起,话语一顿。只盼着等会回去,侯爷能多长些嘴,把人給哄回来。
回去之后,裴寂听到大文说沈咛夏确系是身子抱恙。端坐在椅上的身子彻底坐不住,大步往她的院中走去,待到院门口时,似是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侧头问:“你没跟她说那句话吧?”
见大文摇头,复又抬步进了院内。
沈咛夏也并非欺骗他们,从昨晚回来之后,她的头脑就昏昏沉沉的,原先只当是太过劳累,精力不济,便未在意,只哄着女儿把咳嗽的药吃完,才睡下。如今看来,早在之前就生病了,只是被风一吹,突然暴露出来而已。
刚躺下,就瞧见裴寂出现在屋内,凉凉的看了他好一会,才挪开眼,朝床内侧过身子。明摆着耍脾气不待见他。
裴寂只当做未见,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她洁白的额,手底下的肌肤滚烫,显见的是发热了,连抬手挥开他的动作都变得无力。
“药为何到现在未曾煎好?!”
迟迟未见药,裴寂冷着脸在屋内问。
底下的人噤若寒蝉,徐妈妈连忙低头解释,“禀侯爷,大夫方才开的成剂,奴婢们一拿到手就去热了,马上就端过来。”
沈咛夏见他在自己屋内发脾气,气得转身掉眼泪,“你要使气何必当着我的面使!若是瞧着我不顺眼,快些把我们母女打发了便是!”
“好,我不说了。你身子不适,好好把药吃完,躺着休息。”裴寂瞧着她情绪激越,按耐住性子,放软了声气,将刚刚熬好的药接过来,想要亲手喂给她。
沈咛夏仗着自己生病,往日在裴寂那生出的委屈,稍稍倾泻出来。
“侯爷是嫌我话多吗?这药明明还冒着热气,如何能喝?”
这可是前几日,她奉茶给裴寂时,他自己说的话,现如今原封不动的还他。
裴寂手一顿,用瓷勺搅拌药汤,好脾气道:“那等放凉了再喝。”
那副事事依从的模样让门口听到的大文等人纷纷不忍直视,侯爷对沈姑娘也太娇惯了些。
沈咛夏倒是没料到裴寂如此好说话,待药稍凉一些,一口一口乖顺的喝完。
药效发作的很快,沈咛夏喝完药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眼皮阖上之前,呢喃道:“我生病只怕要拖累你回家了。”
裴寂见她临睡前还在念叨跟着他一起回靖远城的事,心中一暖,轻声诱哄,“不急,等你好全了,我们一起回去。”
“我们母女自是跟着你走的,只是在走之前,有些事情却不得不了结,不然我心中不安。”
裴寂以为她说的是黄夫人的事,此刻也没有硬着跟她讲道理,干脆回道:“等会我就让黄节素带着她们来重新赔礼道歉。”
沈咛夏摇摇头,“不是此事,是关于蒋清的事情。”
裴寂手上帮她撩开湿润额发的动作一顿。
沈咛夏坚定的直视他的眼,一字一句道:“蒋清有妻妾儿女,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瓜葛的。我知道你气我关心他,但你不知道北疆有多苦寒,我们母女煎熬了五年,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带我们逃出来的,救命之恩形同再造,我怎么忍心跟你享受着荣华富贵之时,将他抛之脑后。先前我救你命时,你对我有求必应。如今换过来,蒋清救我们母女二人之命反而受累成了阶下之囚,这是没有的道理。往后我同你一起出去,旁人该如何看我们?”
越说到后头,她越是委屈,泪珠从面颊滑落。
“我知道。”
裴寂用粗糙的指腹慢慢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我知道你五年来在北疆受了苦。但沈咛夏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回来后,你有问过我如何吗?”
“你一言不发抛弃我离开,在北疆左拥右抱,跟巴图温和所谓的大巫师雅各济欢愉之时,可有想过曾经一起耳鬓厮磨的我是何感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可为什么你的泪是苦的呢?”
沈咛夏抽噎声止住,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他。
裴寂嘴角挂着森寒的笑意,冷声道,“过往的事我不想再追究,蒋清无足轻重的人。要我放他也可以,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跟他断个一干二净。这些日子的牢狱之灾就是他妄想得到不该得到东西的代价!他也是个十足的蠢货,不用脑子想想似你这般的人怎会看得上他这种平庸的货色。”
“我也曾想过,但想了又如何?”沈咛夏轻喘着气,讽刺一笑,“你敢违抗你祖父之命救我于水火之中吗?我可是作为你父亲的养女代替你大姐和亲出嫁的。”
裴寂盯着她的眼,回道:“我祖父从未阻拦过我们!那时你跟我说你是情愿的,你不想被侯府拖累,沦为阶下之囚。这是你在我千里从大都赶回来之际,掰开我的手,一字一句说的!”
“呵!你说我从未为你想过,你又何曾为当时的我想过。”沈咛夏偏过头去,已然泪流满面。
她和裴寂之间,谎言与算计交织其中,这笔糊涂账终究是算不清楚。
“不要再提前事。”裴寂胸膛起伏不平,闭了闭眼,转身离去。
听着屋内压抑的抽泣声,裴寂未尝不心如刀绞。
五年,五年留给他的不止是腰间致他于死命的刀疤,还有心口难以愈合的伤痕。这些他曾经发誓要用仇恨来填平。
但偏偏不争气,一见到她就忘了被抛弃的耻辱。只要一给点甜头就得陇望蜀,顺着欲望想从她那里索取满腔的爱意。她一哭诉,就心疼退让。
明明曾经说过不管她,却还是默默地窥伺着她在北疆的一举一动。也就是天真的她才会相信一个商人在北疆骑兵的护卫下会如此顺利的带着她们母女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