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对心上人的眼泪毫无法子,但收拾旁人却绝不手软。便是刘曙出身真州刘家,也无济于事。
此言一出,四周震然。
“侯爷,此事太过血腥,若传出去,只怕有损侯爷威信。”屋内并无其他同僚,都是听从裴寂命令的亲信侍从,覃县令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劝说。
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把刘曙请来,造成此等局面。若是退让一步,等主君酒意渐息,再讲明道理,也不至于到此地步。偏偏这位同门的弟子跟个愣头青似的,硬要与主君顶撞,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原本就是于情字上偏执的人,再加之酒意上头,此时的裴寂哪里听得进身边人的话,大文见主君并未改变主意,从腰侧拔出匕首。
眼见刘曙的一双耳朵就要保不住,沈咛夏决然地冲向即将动手的大文,从他的手中夺过匕首横在颈项。
“一切皆因我之过,我自当以死谢罪!”
说罢,就要闭眼狠心一抹脖子,却被一旁注意着的覃诗薇拦腰抱住。
“沈夫人!不可寻此短见呀!”
裴寂见她不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目眦欲裂,疾步上前劈手夺回匕首,抛掷在地,厉声威胁:
“你若决意寻死,后脚我就送他下地府!”
沈咛夏瘫坐在地,白皙的颈间渗出一道血线,望着他的眼神绝望而又空洞。
“那你要如何?我死了你岂不痛快,也不必每日喊打喊杀,生怕我又再次背叛你。”
尖锐直白的话直直揭开了两人一直默契掩藏的东西。
裴寂就是个偏执的疯子,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是她跟哪个人关系亲密,到后头那个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她眼前,无论男女。
之前的他还会隐藏,现在手握重权的他已如蓄势待发的猛虎,在面对觊觎者时,频频露出自己的利齿尖爪,不置人于死地决不罢休。这种令人窒息的爱意是沈咛夏所避之不及的。
事情闹到这一地步,便不是外人所能干涉的,覃县令一行人早已知机的退至门外,将屋内空间留给两人。
“你时常因我而患得患失,暴怒之时甚至放纵言行,留我在你身旁不过徒增一软肋罢了!何不速速将我赐死!”沈咛夏被裴寂逼得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不再委曲求全的想要逃脱出去。此刻她甚至生出一死百了的念头。
裴寂青黑着脸,额角的青筋狰狞的暴露出来,眼底暗火明灭,如快要喷薄而出的火山,只待一个引子便能倾泻而出。
良久,在死寂的沉默中,敲门声起。
大文硬着头皮在外禀报,“侯爷,紧急军报!桓王吞并了泽州,丰州。傅将军派了信使在外等候。”
军国重事在前,裴寂无暇与沈咛夏在此僵持,下令吩咐人将她送回府去,随后迈着大步往门口走去,背影说不出的仓皇悲凉。
沈咛夏见他又选择逃避,恨恨的在背后喊了一句,“你今日若是还似之前那般迁怒刘公子,我早晚以死谢罪!”
此话一出,裴寂脚步一顿,回身冷然道,“要死要活可由不得你。”
话虽如此,经过刘曙身边时,踹了他一脚,冷声道:“今日之内,滚出清源县!别让我见到你!”
刘曙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捂着腹部,隐忍而又屈辱,心中暗骂一声,武夫!
待裴寂带着人走后,沈咛夏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刘曙身前。
“刘公子,是我连累了你。”
“沈夫人知道便好,我家公子可从未遭过此等大罪,当真是飞来横祸。”刘曙身边的书童没好声气道。
“青松!闭嘴!”刘曙情知此事不是她的过错,出声制止。
刘曙因她遭此大罪是事实,沈咛夏已不再期盼先前路引之事能顺利办成,垂着头默默的静立在一旁。
“沈夫人,先前你跟我说的那副秋菊图,临走前我会还给青海画局,你届时可以去看看。这些时日谢过夫人了。”刘曙眨了眨眼,慢慢道。
沈咛夏猛然醒悟过来,枯寂的心重又回春,抑住心头的激越,点点头,一字一句回道:“刘公子一路保重,画我会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