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母女俩笑吟吟时,裴寂派大文来请他们到前方甲板上去,原是梁衡带着一众霸州的官吏前来相迎,现在就要坐上马车到城内安置。
沈咛夏想了想,带上帷帽,仆妇抱上女儿,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之下,娉娉袅袅的来到裴寂身边。
裴寂此刻正与梁衡等人谈话,言语亲昵。
梁衡此人以前是老定北侯身边的亲信小将,后来战功卓越,渐受信重,儿子梁信娶了裴明珠后,便被调至霸州做一任主官。
为人儒雅持重,并不似一般武将粗野跋扈。
他的儿子梁信立在父亲身边,亦是英姿勃发,少年才俊,裴寂颇为重视,将其调在身边做了参军。
见到她戴着帷帽来,裴寂心里满意,吩咐道,“你身子不舒服,先上马车回住处休息。”
梁横父子对清源县的事情略有耳闻,心中知晓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受裴寂的重视,忙拱手行礼。
沈咛夏略微点点头,便跟着大文下了船上马车,往梁家早就准备好的住处而去。
梁家为裴寂准备的是居于城中的别院,坐地广阔,内部造景秀丽雅致,与之前所住清源县的县衙天壤之别。
刚下马车踏进府内,就瞧见一梳着高髻的淡紫华服清秀女子带着一众侍女在门口相迎。
沈咛夏见到来人,眸色渐冷。
“可是沈姑娘?”
裴明珠挂着和煦的笑意,缓缓的自上而下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从身姿上看,确实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怪不得能将申家那位赶走。
沈咛夏隔着帷帽就能察觉到她审视估量的目光,淡漠地点点头,也没有把帷帽取下来的意思。
裴明珠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倒是她身边穿着酱青色衣裙的老仆妇面露不悦,开口道:“沈姑娘远道而来,可是染了风寒,不便摘下帷帽见人?”
这个老仆妇以前是定北侯府大夫人李氏身边得力的常嬷嬷。想必是出嫁时,李氏不放心,把人放在裴明珠身边帮忙。
她可是沈咛夏的熟人,五年前,李氏不屑理会她,就常常派常嬷嬷来讽谏一二。等她代替裴明珠和亲之事定下之后,又挂着笑脸来劝她识时务,她一个孤女能到北疆去当王妃,已是天大的荣幸,应当知足一些。
沈咛夏当时想想真是憋屈极了,临走前将无意间发现的常嬷嬷儿子倒卖主家古董的事情暗地里捅到了定北侯府二夫人,裴寂亲母葛氏的手中。两房夫人为了管家权,暗地里争权夺利多年,谁也不服谁。葛氏拿到把柄,自然不肯罢休。
到最后,闹到老定北侯亲自出面,把管家权重新交回老太太的手中,两人才偃旗息鼓。让她看了好一会儿的热闹,可惜后来离开定北侯府,没有见到常嬷嬷儿子被处置时,灰败的脸色。
只是本以为在定北侯府能见到的人,倒是在霸州提前见到了。
“我家夫人身体不适,侯爷特地吩咐带好帷帽免得旁人冲撞。还望大小姐勿怪。”
一个是侯爷的姐姐,一个是侯爷珍爱之人,两个都不好得罪,大文上前拱手朝明显更为贤淑的裴明珠道。
旁人冲撞?
听到此话,裴明珠脸色一僵,但她素来在裴寂面前是好姐姐的模样,若是一见面就与弟弟的新欢发生冲突,与她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斥退了常嬷嬷,温声把沈咛夏请进正屋一旁的别院,待要开口向她介绍。
沈咛夏出声打断:“此事,梁大少夫人与侯爷提便是。只是有一点,侯爷来之前可是答应过我,让我们母女住正屋。”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清晰到裴明珠等人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复又问了一句,“你们……母女要住正……屋?”
沈咛夏挑了挑眉,带着恶趣味欣赏着她的表情,片刻,肯定点头答复,“正是!若不是正屋,我可不住的,我一清清白白的妇道人家不当人家正头娘子,千里迢迢的跟着他奔波图什么?”
裴明珠从未听过如此不知好歹的话语,一个带着女儿的妇人能当堂堂陇北之主的妾室已是缴天之幸,如何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要住进正屋,当定北侯夫人,简直痴人做梦。
当即冷着脸,问大文,“则之当真说过此话?”
大文犹豫不定,侯爷确系是有将沈姑娘立为正室的打算,但是否有亲口对她说过此话,那就不是他们这些下属所能得知的事。
殊不知,大文犹豫的姿态,让裴明珠等人确定了此事为真。顿时,天旋地转。
怪不得此女进来之时会如此的傲慢无礼,感情背后是裴寂撑的腰。
沈咛夏瞧着她们惊慌失措的姿态,心里痛快万分。
裴寂不是一直要她跟着一起回定北侯府,与自己的亲人好好相处吗?那她如他的愿,好!好!的!相!处!
想到未来定北侯府内众人脸上会露出似裴明珠僵青的神色,她心里就有说得出的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