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莎，我知道你很想做些什么，但神庙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你最应该做的是完成自己的工作，然后学习，等到你会读写，职位空缺出来，我自会给你安排。”

哈迈拉话说的很慢，带着老人家的循循善诱，但伊莱莎的心意没有一丝一毫地动摇。有一个细节，“等职位空出来”。排在她前面的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小姐，在拖下去说不定伊南娜女神都会把她忘了。哈迈拉说的是一张空头支票。

“哈迈拉大人，这段日子里，我在工作上从没出现过差错。学习成果和态度也足以拿得出手，我相信米阿老师也同您说过。我保证，我要做的事不会打扰我的工作。”

哈迈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学习呢？”

“您知道我学到了哪里。我或许会少去几次书屋，但我会确保我的学习质量。”学语言的精髓就在于多背多说多写。伊莱莎不算精于记忆，但她确实比其他人认真的多。

哈迈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开始缓缓摇头，让侍女们都出去。伊莱莎知道她们的客套话到此为止，接下来，哈迈拉的话会变得更加直接。

当侍女们离开，门合上的时候，哈迈拉开了口：“你不明白，伊莱莎，你不明白文字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多么神圣的东西，你也不明白在神庙的生活有多么幸运......我以为你会有所改变，但你依然......”她叹了一口气，好像她说的事真的让她很遗憾似得，“很粗鲁，虽然你很聪明，但显然你更崇尚暴力——就跟乌鲁克的王子一样。”

如果哈迈拉的目的是让伊莱莎感到不舒服，那么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成功了。

“这关吉尔伽美什什么事？”

“你们经常见面。我听说了。很多人都知道。甚至有不少人看到王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哈迈拉微笑着向她低语道，“或许你在很多方面有天赋，你也很聪明，但你太自信了。你能打赢很多人，甚至能打赢几个男人，但胡尔木什不是人。它是一条蛇。”

“我不是打赢了几个男人，当天败在我手下的男人有一百五十四个。我数了。如果女神没有把我带走，我能打赢更多人。”

当伊莱莎这么说的时候，哈迈拉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她很快调整自己，又回到外表温和，但吐字冷漠的状态。“那只能说明你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你把天分放在了不对的地方。”

是啊，我们只需要拜神拜大人，然后等着吃风吹落的果子，一切就会变好的。

伊莱莎没有被她激怒，而是用话语证实自己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伊南娜女神有多长时间没有来乌鲁克了？”

“什么？”

“上一次伊南娜女神来到这里还是带我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天了。伊南娜女神是乌鲁克的守护神，但她显然更喜欢埃利都。”

哈迈拉的嘴唇抖了抖。“女神的荣光遍布两河之地，没有存在能左右她的决定。”

“是吗？我看胡尔木什就行。”既然哈迈拉之前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伊莱莎也就不再装作温驯，而且从哈迈拉的神情来看，这事有的谈，“事实是，从那条巨蛇出现后，伊南娜女神只来过乌鲁克的神庙五次，甚至加上了上一次，而且稍微看一眼就走。女神的心意比海上的风还飘忽不定，如果哪天她喜欢上了其他城市，不管乌鲁克了——哈迈拉大人，压力挺大吧？”

神庙中的神职人员大致可以分为两个体系。一个体系，是以哈迈拉为首的祭司，以女性为主，主要负责与神对接的相关工作，以及内勤方面的杂事；另一个体系则以男性为主，他们的工作在世俗上更有价值，客观上，也更加丰富，神庙的资源（包括土地、人口、牲畜等等）、财政管理、与王侯平民的对接都交给他们。

虽然两个体系是合作关系，但在分蛋糕这件事上，他们是绝对的敌人。伊南娜抛弃乌鲁克，势必导致分得的蛋糕变少，到那时，就算不是以哈迈拉为首的祭司的错，那也得是她们的错。以后会是什么格局，就很难说咯。

哈迈拉面色苍白，但还是坚持道：“女神绝不会抛弃乌鲁克。”

“是吗？那得先等胡尔木什老死吧。”

她的冷嘲热讽让哈迈拉沉默良久，但最后，这个老妇人还是妥协了。“你要什么？”

伊莱莎向她要了雄黄（她去宝物库自己搜的）和足够的麦酒（其实白酒更好，但她没时间去做什么蒸馏工作）。她本来还想要一把宝剑，但可惜宝库里大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货。她怕胡尔木什的鳞片太厚，普通的剑不仅没有效果，一灌法力还会碎——那跟送人头什么区别？

所以她才找上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收集癖的大少爷。

而吉尔伽美什也不负她所望，拿来的剑相当合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