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若絮并不知道外面已经过了十年,在她的记忆中望千萧仍然是跟在她身后不说话的文曲星弟弟。被剑指着也没关系,她仔细打量起望千萧,还戳了戳他身前的州主玉佩,是真的。
“阿姊……是你吗?”
望千萧轻声问道,生怕眼前的不是她,亦或者是幻影,不等望若絮回答,抬手一道缚形锁将望若絮捆了起来,生怕她跑了一样。
他双眼渐渐泛起了红,看着望若絮,薄唇颤抖,让望若絮一头雾水。
“除了我还有谁?两天不见连你阿姊都忘了?”
“两天?”他苦笑了一声,随即大喊道,“是十年!”望千萧双手抓住望若絮的肩膀,“你消失了整整十年!”一向矜贵自持的绝岭尊此刻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阿姊面前控诉。
一道惊雷在望若絮脑中轰然炸开,十年?怎么可能是十年?
“十年?什么十年?我在迷雾里不过呆了几日,怎么就十年了?”
她分明能感受到外面时间的流逝,确确实实是几日,甚至还能听见喊杀声,断不可能是十年,但望千萧会诓她么?显然也是不会的。
望千萧听不得她解释,此时他只想将这个消失十年的望若絮带回海潮天,关起来不让她再次消失。
“你要解释,那便回去再解释。”
缚形锁没有解开,反而又加固了一层,望千萧还给她设下障眼法,防止别人认出她,一系列术法设下来,望若絮只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今在朝域百州眼中,她是讨沙之战的叛徒,是带着众弟子身陷囹圄却突然倒戈相向的暮疆同盟。
望若絮本可以破开这缚形锁的,毕竟望千萧的修为比起她来弱太多了,但看望千萧如此生气的模样,还有他口中的十年,还是别破开了。
抬手又加了一层障眼法,覆在望若絮周身,便无人能看到她。望若絮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已经跟着弟弟来到暮疆外围,见着了海潮天的弟子,还是没开口。
纹黎上前接应,见州主一人出来神色凝重,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暮疆境内无异常,回禀各州,起阵回去。”
望若絮看着这群生面孔,还有他们喊望千萧州主,以及他刚刚身上的那枚玉佩,心中隐隐觉着不妙,她不止在封印内呆了几天那么简单,这期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再次睁开眼,回到熟悉的海潮天,青山秀水与暮疆大不相同,望若絮也渐渐将紧绷的心放松,但一堆问题依旧萦绕着她心头。身侧弟子议论纷纷,她也听得清楚。
“这次暮疆大震,我还以为是被封印的沙兵又出来了。”
“你想什么?暮疆境内的纯粹沙兵早就被上七州联手封印了,顶多是那群活物受侵蚀变成的沙兵。”
“唉,还好还好。”
……
十年、联手封印、望千萧是州主,她被困暮疆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海潮天依山傍水,大殿后是四境山,而海潮天的大殿建立在湖中央,周围水汽弥漫,如梦似幻,云集望州境内百河,为海潮天的护法结界提供生灵之气,十年前这里富丽堂皇,弟子七千,是当之无愧的百州之首,如今……只能看见稀稀拉拉的一些弟子在大殿外修炼。
望千萧遣散了跟着来的所有弟子,带着望若絮朝内里走去。
“海潮天弟子呢?”
“讨沙之战死了七成,如今大部分都在浮云间修炼。”望千萧回应冷淡,拉着她向大殿走去。
七成,怎么可能?爹带出来的弟子皆是精锐,个顶个的好苗子,怎么可能死了七成!
“去四境山!”
强行破开身上的枷锁,刚想拉住望千萧,一股腥味在口中弥漫,紧接着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不少溅到望千萧衣衫上,但她顾不得了,从暮疆出来后身子就有些异样,她脑袋一沉随即昏了过去。
望千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在原地,扶住望若絮,也不管自己一身血污,让弟子去请医师过来,自己则带着她瞬移到四境山。
推开她从前的房门,将她安置在床上,先行把脉。这里布置如从前,仆人也是日日打扫,一直在等着主人回来。
这一把,满眼不可置信,却又藏了一丝庆幸。他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灵脉封印。
也好……起码,短时间里你离不开海潮天了。
海潮天这十年来弟子绞杀沙兵常受伤,医师长老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减轻负担还有节省开支,他就和长老学了医术,这脉他不可能把错。
“望若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年的怨恨在此刻看见阿姊虚弱的面容,化为乌有。
我不怨你了,我不怨你抛下我消失十年的事情了,我只求你一定要没事……
他已经失去了爹娘,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望若絮,他不能再失去了。
再失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州主,您受伤了?”
老者摸着白色胡须从外走来,对望千萧受伤很是疑惑,按理来说这朝域里能伤到他的已经是极少数了。对他来了风烟丫头的房间更是疑惑,不过当他看见床上那人时,便好解释了。
望千萧的障眼法只针对那些弟子,像医师长老这种修为的人,是不受影响的。
“风烟丫头?真是风烟丫头?”
望千萧很轻的“嗯”了一声,起身给医师长老让位子。
把了脉之后,医师长老也皱了皱眉头,灵脉封印这种东西在四境山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但怎么样都不能真的说出来,州主禁不起失而复得,又失去的滋味了。
只能先行稳住风烟丫头的心脉,自己回去和几个老头老太商量商量怎么治,再行他法。
“无事,这灵脉太久没用也是会封印的。过不久不是有锻智求学吗?让她换个名字跟着小辈去吸吸浮光山的纯粹灵气就好。”
医师长老在见到望若絮的那一刻,他何尝不是与望千萧一般的震惊,只不过岁月无痕却有形,早已将他的神色打磨干净,以至于到现在脸上都未曾出现别的神态。
“州主莫急,让她好生修养吧。”
说罢,拂手一道阵法设下,金刚护身阵,能疗养身子,也能让医师长老及州主以外的人无法靠近望若絮。
“当真……没有事吗?”
床上的人闭眼躺着安静祥和,床边的人眉头紧锁。
医师长老与那群老头老太都相信,望若絮十年前的失踪必然有其原因,只得等她醒来说清楚。
而昏迷的望若絮,陷入了往日回忆当中,仿佛自己看见了当年那道冲天金光,还有缓缓飘落在海潮天的朝石令,自己好像一个人回到了讨沙之战前的海潮天,一切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