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朝石有眼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绝不会再去追那黑烟。

天下无罪，是我望若絮有罪才对。

自负终将自食其果。

再抬头，怀中的望千萧已经化作轻烟散去，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殿。

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四境入口。大雨滂沱，倾盆而下，寒风吹人冷，天地染上朦胧，她仰望，八百七十级台阶，从中间开始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那血混着雨水顺流而下，浸染了整个台阶，流到望若絮眼前，触目惊心。

望千萧跪在中间处，一身薄衣，头戴白布，一级一跪，一级一磕头。

“望州海潮天第八百三十代弟子，望州州主望听风之子，望千萧！前来问境！”

“还请长老出山！”

没人知道望千萧跪了多久，求了多久，只知道这场雨停后血迹斑斑，弟子清洗了三日都未曾消掉，血腥味更是弥漫七日之久。

“阿澈！”

她跌跌撞撞的顺着台阶跑了上去，奋力追上那苍白的身影，跌在阿澈下一级台阶，望千萧回眸，朝着身后的阿姊轻轻一笑，雨渐渐小了，没有停，他轻声开口，“阿姊，醒来吧。”

十年炼狱，我不愿你受我一样的折磨，你只需要……好好的生活就好。

伸手一推，望若絮就顺着台阶向下摔去，没有疼痛，只是恍然间睁开了眼。

周围弟子大部分还在，追絮几人也都没有醒。望若絮只觉得心钝痛，那被剜了一刀的感觉还在，一摸脸颊，已是满脸泪痕。

起身匆匆朝巡视弟子示意了一下，就立刻离开了明德殿，一路拿帕子抹掉眼泪朝着房中去。

初苍明像是早有预料，站在明德殿通往弟子居所的那条路上等着，听到脚步声就连忙转过身来，迎面碰上拿着帕子挡脸的望若絮。

“风烟。”初苍明伸手拉住望若絮的袖子，低眉看着她，这是第二次见她落泪，心像是被人用力锤了一拳，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没事，让我缓缓就好……”脑中闪过水墨方天中的一页页景象，让她这个做阿姊如何能不心疼？

“水墨方天终究只是幻象，切莫深陷其中。”

望若絮胡乱的点点头，接过初苍明递上来的新帕子，松开初苍明的手随即回了住处。

将门牢牢地锁上，把自己关在房中，小声抽噎着，她当然知道水墨方天不过心中幻想，可谁知阿澈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坚持的？

她尚且能得到周围人的安慰，那谁来安慰当时的阿澈？望州双星，名号都让我担了，苦怎么都让阿澈受了呢？

坐在冰凉的地上，双目失焦望着地上的石砖，颓废之势愈来愈强烈。

她想把自己关起来，缩成一团，让泪流干，让痛苦麻木。

初之月从头到尾都关注着望若絮的状况，见她这么快就从水墨方天出来，倒是有些意外。按照十年种种来说，她应当会是留的最久的那个，将望若絮的水墨方天收上来，看了其中的幻象才幡然醒悟。

水墨方天乃人心中所惧所化，你害怕事情会如何发展，那它就会变本加厉的继续。但又说回来，在里面的所有人，都会透过你链接到真实的那个人，也就显得方天更加真实。

风烟君链接到了绝岭尊，待阿姊如世间珍宝的绝岭尊自然不会让她受如此磋磨。

也就是说，方天里的望千萧不忍心望若絮如此痛苦下去，主动将她推出了水墨方天。

“风烟君啊……”

初之月吩咐了巡视弟子一番，自己就先行离开明德殿，自顾自瞬移到了望若絮的房内，屋外的淡淡金光，也默许了这人进来。

说起来她的瞬移术还是初苍明教的，以她如今的修为，除了各州首府内以外，几乎畅通无阻。

望若絮失神之际看到一袭青衣，下意识以为是初苍明，抬眸却看到了初之月的面容。她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巨大的落差感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应该尽快适应现在的生活，去接受所有发生的事情，可她真的做不到。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星风烟君已经留在了暮疆暗无天日的封印里，从里面出来的是苟延残喘的望若絮。

认识的所有人都已经独挑大梁，唯独自己依旧颓废的无法面对。她曾经远远的走在众人的前头，一骑绝尘，如今却远远的落在后头，举步维艰。

别人的十年时间，于被封印在暮疆昏睡的望若絮来说，不过是三两日，半月多的时间，各种打击接踵而至，企图把她一砍刀一砍刀的削成别人十年磨砺的模样，是不可能的。

总要有个引路的来帮帮她。

还好，那个七窍玲珑心，自小仰慕天星的初之月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