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松冷笑一声,颤抖着松开了望若絮的脖颈,上面甚至都没有留下红印子,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的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问你谁杀的!”
“寒州州主,寒光暮。待泽撞破了他的计划……被杀了。”
又是你,又是你暮石!
扶松又如何不心痛,一夜之间挚友居然是恩师之敌,是师门不幸之始,又一挚友死在他人剑下,甚至于遗言都未曾留下。一夜,天翻地覆;一夜,生死相隔。
他又怎么能不恨?
现如今,手中的书信更是可笑。那谈心的一夜,是为了让扶无忧好将东西放入扶松房中,等到扶无忧身陨,盒子自然显现——州主令牌,私库钥匙,一封书信。
如今攥在扶松手中,上面寥寥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往后谨记。”
造化弄人,果真是造化弄人。
望若絮看着扶松的背影,只见他又转过身来拿过扶无忧的断刃,看着她满是怨恨。
千不该万不该,一切的源头不过是那日一次好心的提醒,从一开始都是假的,怎么会落得个好结果?
“望若絮,”他唤出剑来,穿过敞开的大门抵在眼前人脖颈,忽而间有一阵强大气场闯来,扶松紧紧握住剑控制身形,剑倒飞出去,眼前多了一人身影。
初苍明久不见望若絮回来,便探她灵力寻找,没想到在此处,此时正拉着她的手护着。
“我与你,从此两不相干。”
扔下这话扶松带着扶无忧的断剑进了屋子,大门也随之关上。初苍明低眉看着望若絮的神色,见她手中尚有血迹,便带着眼前人瞬移回了自己院子当中。
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拿着帕子为心上人擦拭手中血迹,一边擦着,一边说道,
“此事并非怨你,扶松立场与你我不同,一州与朝域更是不同。”
从没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站的角度不同。望若絮静静的看着手中的血迹一点点被擦拭干净,她想哭的,但她哭不出来了。
太累了,她以为自己恢复修为之后就可以办成一切事情,但现在无论是恢复灵力前还是后,她都觉得好累。
什么都办不成,不过是几日,扶无忧和待泽都走了。
下一个会是谁,是她自己吗?还是别的人……她麻木了。
“初晏……我好累……”
初苍明没有说话,将帕子放在一旁伸手抱住了望若絮,轻轻拍着她背安抚着,一下一下让她放松下来。
今夜难眠,送望若絮进了房中点上安眠香,初苍明便在房外守了一夜,怕她梦魇。
这一夜,谁都难眠。喜极而泣的难眠,心中苍凉的难眠,痛失亲人的难眠。
次日,诸位从暮疆回来的州主并没有选择露面,而是择在了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当中与新一代州主会谈。
一片幽篁深处,青石小径蜿蜒隐没,竹影婆娑,沙沙作响。风过时,新叶簌簌,老枝低吟,似有无声的韵律在苍翠间流转。石案上茶烟袅袅,与林间薄雾交融,恍若隔世。
远山如黛,正是清晨。
老一代的州主坐在背对着朝阳的那一侧,望千萧今日更早些的时候,已经让工阁弟子临时搭了亭子,正好避阳。老祁夜州主落下一子,打吃,随后饶有得意的看着面前先来的几人。
祁夜肆拿着穆壹的扇子直拍脑子,昨日来晚了挨骂,今日来早了费脑子,真是逮着他欺负啊。
“承让。”
望千萧与初随空踏着落叶而来,晨露凝在枝上叶,空气中带着露珠清香。前者替祁夜肆接了这一手棋,只是一子就盘活了眼下这一片的地方,祁夜肆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茶汤倒映出后者微蹙的眉峰,平静的浮光山下酝酿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哈哈哈,千萧啊,观棋不语真君子。”
望千萧点头领了训,坐回位子上接过了茶,初随空随后接他娘的话说道,“可这盘棋本就该一起下。”言罢坐在望千萧身侧,看着那棋盘,下一步轮到对面下了,穆州主落下一子,局面又成了死局。
初之月也特地来找娘,乖巧的坐在她身侧看着众人下棋。
祁夜肆虽然对棋艺也略有些研究,但今日大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棋下的也颇没有意思,好吧,就是不愿承认自己下的不如在场的罢了。
温颂是跟着娘一起来的,许久不见脸上有笑容,倒是让几人有些恍惚。
“还差谁没到?”
老初州主环顾了一圈,发现是自家初苍明和风烟还没有来,遂开口问道,“苍明和风烟怎么还没有来?”
初随空看着娘这神色,抢在望千萧开口前先说道,“风烟昨日疲惫,多睡了一会儿。兄长这几年旧伤常发,昨日应该是去山下温泉疗养了,故也睡晚了些。”
说话间,这两人便一同来了。一前一后,初苍明跟在望若絮身后,手中还拿着两个食盒,估计是怕在座的饿了。
“晚辈望若絮见过各位州主。”
老祁夜州主哈哈大笑,摸着自己那长须引来了初苍明手中的食盒,故作自嘲的说道,“哎呦,算不上州主咯,看着你们治理的这么好,我们早该让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