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州主自知孩子们难以接受,自身也是心中悲凉,以一家之分离,换几家之团聚……他们纵然悲痛也不能表现出来,孩子们……还需要依靠。
“无忧……是个好孩子。”初老州主轻声说道,初之月无法接受,直接跑出了竹林。
温颂怔怔的看着望若絮,而她却不敢看向温颂。
沉寂良久,祁夜州主起身,让众人先行离开。几位老州主留在竹林当中商议,小辈则是各自前往院中处理事宜。
离开的时候望若絮路过了朝石台,远远的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望若絮拉着初苍明站定,她向外看了看,原来是由初之月与望松溪领着这次平安铜钱最高的十位弟子。按着先前说定的奖励,他们可以进入朝石台中修炼五日。
十位弟子走成两列,井然有序,端庄肃穆,望若絮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熟悉的身影,是扶松与追絮,又想到昨日一事……罢了。
抬手在自己两肩处各自一点,隐匿了身形,才从转角处走出去。初苍明自然也看到了昨夜用剑威胁望若絮的扶松,二人对视,扶松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初苍明也不加以理会,牵着望若絮的手便径自离开。
从小一直仰慕的光,如今近在眼前却觉得刺眼。
初苍明,我曾设想过无数次见到你的场面,或是向你请教,或者与你道上相逢。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告诉你我仰慕你很久很久,告诉你我以你为榜样要行侠仗义,可从未想过会是如今的偏头视而不见。
曾经将你视作天上光,人中仙,不曾知晓你所做一切为何,十年千次入暮疆,人道身毁心未亡,原是只为一个背叛暮疆的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二人与那群弟子擦肩而过,不曾言语。
扶松一直不知道扶惊衡从暮疆出来的事情,他赶了大夜将事情全部处理好,剩下的堆到五日后,才放心进了朝石台。但没想到扶惊衡已经先去了扶春江,如今扶州无主一事尚未公开,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去探探扶春江如今的形势。
朝石台修炼的第一日便这般过去了,不过总是不会平静的——穆壹在今日晚膳过后得知了待泽身死的消息。
“你说什么?!待泽?!”
这个消息就是惊雷直劈穆壹双耳,电流顺着浑身经脉流动,让他只觉得全身发麻,脑子当中只剩下这一句话回荡。
他情绪激动,手中青筋暴起,拍案而起,茶水四溅,不敢相信的看着来禀报的弟子,手中的拂尘都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鲜少有人能看到拾兰君如此失态的模样。
那可是他收的亲传弟子!
看着弟子呈上来的带着血迹的大弟子玉竹,上面的血已经干涸了,待泽的名字一半浸在暗红里,一半还是原本的青绿。穆壹只觉得心如刀绞,这玉竹是他亲手给待泽带上的,看着玉竹甚至能想到他当时拜入自己座下时稚嫩的模样。
寻常六七岁的孩子都会怯生生的看着陌生人,规矩也是一知半解的。但是待泽很聪明,一点就通,跪在大殿上身板挺得笔直,像是傲然生长在大殿上的翠竹。
多年来待泽一直深得他心,修炼形影不离跟在自己身侧,不论是修为亦是人品都是极好的孩子,怎么可能就这般轻易的死在了朝石台外的树林当中!
“谁杀的?是谁杀的!”
弟子没见过自己州主如此失控,说话有些不利索,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才说清楚,“身,身上的伤和灵力残留……是,寒州主的……”彼时压下消息,浮光山除了当时在场且有神志的人,其余人尚不知晓寒光暮一事。
穆壹拂尘回握手中,挥向一侧拂丝化作利刃长剑,劈烂了桌上的花瓶,顿时水流四溅,碎片叮铃哐啷的掉了一地。
暮石,好你个暮石!
如风一般来至院门,抬腿出门那一刹眼前闪过望若絮的脸,想到自己曾经的劝导。兹事体大……不可贸然行动……
一剑挥在门框上,剑气将院子围墙摧毁了一半。
“出去吧,此事本君有分寸。”
弟子哆哆嗦嗦的跑了出去,留下穆壹对着满院狼藉平息情绪。
他是穆州之主,居天下正道,守朝域律法……不可如此……不可!可那是他的亲传弟子待泽!
气血上涌,体内的天方尺异动到底是没有压住,穆壹嘴角溢出鲜血,他扶住胸口控制体内灵气流动,以剑抵地,半跪在石砖上。过了良久,穆壹嘴角血迹都不在流动了,天方尺才逐渐稳定下来。
哪有什么链接深厚,不过是他为了提升修为用了秘法,强行将自己与天方尺捆绑,自此融入骨血神识,除非身死绝不脱离,这也意味着他一辈子都将恪守天方尺所认同的戒律法规。
永远不可违逆。
他慢慢回到位子上,单手撑着额头,像是刚刚一剑用掉所有力气,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待泽的脸,他一手教大的孩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呢?